“陈想!你在家吗?”喊了几声都没人响应。
谢尚可选择打电话给陈想,结果却是对方手机已关机的信息入耳。他在门口踌躇着,想去学校但又不想孤孤单单一个人去。
此刻陈想说过要陪谢尚可一起的话还游荡在他脑中:“不是说都有时间的吗……”谢尚可清楚“都有时间”只不过是陈想拿来让他开心的话,他现在最在意的还是陈想去了哪里。
计程车好不容易开过了盘山公路,停在大路的一边。他让司机等一会儿,他还要做返程,随后便提过两坛陈酒下了车。
陈想谨慎跨过遍地鸡屎的石板路,绕开拦人的藩篱,终于看到了闲坐在家门口的外婆。
“外婆!”陈想大声喊道。
因为陈想外婆的眼神不太好,只听见了陈想的声音,等到陈想走到她前面才操着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热情迎接:“想想?你怎么来了,来来来,让外婆我仔细瞧瞧。”
外婆温热的手掌拍打着陈想的肩,高兴到脸部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形成深深浅浅的笑容。
“我是给外公送酒来的。”陈想把两坛陈酒提到胸前,让外婆能看得更清楚些。
“你外公在里面,进去吧。”
“新年的时候您和外公进城来吃年夜饭吗?”
“还是你们过来吧,老头子不喜欢城里。”
陈想推开家门,正对着门口赫然摆着一张圆桌,本以为只有外公在,可进来一看,是一群人围着桌子吃饭。
“外公好……”有印象没印象的都有,陈想一个都叫不出来。他还傻傻地认为能进来放下陈酒后就走,果不其然还是被“扣”下了。
“这是你姑,舅,还有这个你应该叫……”外公用方言一一为陈想介绍过来,陈想不得不在脑中翻译过来后对每一位问声“好”。
当外公说要留陈想吃晚饭,他练练拒绝,忙说自己有事新年再来看他们,这才勉强放他走。陈想回到大道上,抬手看了眼表——竟然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他还以为最多十分钟。
等到陈想跑回计程车上,就遭到了司机的谩骂:“我在这等你等了这么久,不是说几分钟就好了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很不幸地,在返程碰上了堵车,黄昏时分陈想才终于回到家。他正要打开家门,却发现门把手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上面写着:下午两点,我在一高等你。
不用看落款,陈想只一眼便认出是谢尚可的字迹。
陈想再一抬手,表上的时钟已经走到五点。他当即立断,放弃了给手机充电的念头,迈开腿奔下楼。
不论有风无风,空气都是冷飕飕的。刺骨地,毫不留情地吹进陈想的衣袖中,晚高峰太堵,他伴着街道时而长时而短的喇叭声奔跑,此刻陈想心中只有一个目的地,那就是谢尚可身边。
可他不禁想了想:“已经过了三个小时,尚可等我了三个小时……他会等我吗……”陈想陷入极度的不自信当中。
“他是喜欢我的。”这是陈想第一次如此确信,在不知不觉中他又加快了速度:“一定要等我。”
陈想在一高的老师办公室找到付老师,寻问他有没有看到谢尚可。随后他便根据付老师的印象往操场寻去。
黄昏之下,学校操场的照明灯被打开,运动场上空无一人,只听得见教学楼传出的阵阵读书声。陈想抬眼望去,在主席台边坐着的谢尚可几乎要与晚霞融为一色的绝景。
陈想急迫地走上主席台,谢尚可听到脚步声转头望了过来。橘红色的霞光似是跑到了谢尚可的脸颊与眼周,只匆匆一眼,他又转过头用手将挂在脸上的泪水擦去。
无声的微风扬起,谢尚可此刻的剪影比任何时候都要孤寂。陈想看出他刚哭过,不由自主得也在伤感。
于是陈想慢慢走到主席台边,与谢尚可一同坐着。两人半句话都没说,谢尚可甚至没再看他一眼。
面对谢尚可的冷漠,陈想急于解释:“手机没电了,抱歉让你联系不上我。”
“嗯。”
“下午去了趟我外公那,五点才回来。”
“我知道,”谢尚可这才侧过一点脸,向着陈想:“联系不上你之后我就打给了宋阿姨。”
谢尚可知道陈想在因自己而紧张,于是强挤出笑容反倒安慰他:“你不用那么着急和我道歉,解释。其实你来了我就很高兴了。”
“那你为什么哭呢?”陈想一时百思不得其解,他一语道破谢尚可拙劣的伪装。
“哪有,”谢尚可不愿意承认,却又因为心虚又用手擦过脸颊时碰到了遗留在上面的泪珠。他不得不想办法解释他哭过的事实:“只是因为西边扩建了,坐在这里都快看不到对面的黄昏了,感觉不太一样了……”
一高西边扩建,主席台就是向着西面。陈想抬头正视前方才发现新建的教学楼,只剩下楼宇之间渗透出一点红日。
曾经这里的夕阳包裹着整个操场,陈想指着依旧被霞光覆盖的篮球场道:“我记得我高二的时候冒着大雨打篮球,结束后你还为我撑伞。”
与陈想一同的记忆轻易令谢尚可从神伤中脱离出来,他笑着说明当时的情况:“当时你整个人都湿透了,我还有必要为你打伞?我也蠢,下大雨还去看你打球。”
陈想挠了挠头,才想起谢尚可其实没为他打伞,球赛结束后就和他匆匆忙忙地跑回家了。不过见谢尚可心情有了好转,接着指向篮球场对面花房的一角。
“还有那里,那里……”陈想突然缄口不言,缓缓收回来手指。
那里的回忆自然也很多,只是陈想想起的一些事情,不好开口。
而谢尚可并未避讳:“那里是你第一次说喜欢我,结果是因为我长得像你前女友的地方。”
“那么尴尬的事情,要不你还是忘了吧。”
谢尚可转头与陈想对视上,他眸中残留的泪光在陈想眼里瞬间成了永恒的星光。
“你让我忘了……那一句?”
可点点星光始终无法掩盖其中的暗淡。
如今陈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与谢尚可因为这个谎言而痛苦,实在让他愧疚:“早知道你会因此耿耿于怀,我就不会那么说了。”
“那你会怎么说?怎么解释你喜欢我?”
“我不会解释了。”
两人都期盼着说出,听到的话即将要浮出水面,近乎疯狂得驱动着陈想的脑神经。
陈想现在才想明白,即使现实远不如幻想的那样理想,但只要是有谢尚可在他眼前,他时刻都能展现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