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青描画的眉尾斜飞入鬓,眉间贴着金箔并蒂莲,本就微红上扬的眼尾,用绯红胭脂晕染,烈焰般的口脂浸透丰唇……
她艳丽鲜亮的样子,清晰呈现于他面前,是他期待已久的她。
只是,她的神情痛苦哀伤,这又是他最不想在她脸上看到的。
柳叙的手缓缓移动,虚虚搭在秦书婳面颊位置,细致描绘。当指尖停靠在秦书婳眼尾上方那颗痣时,与之相关的记忆如潮水一般向他袭来,他心下酸涩不已。
他顺着秦书婳的目光,看向她手中的画卷。
眼睛刚捕捉到画卷画面,上面所呈现的场景就令他讶异。
他的目光在画面上短暂停留,很快又回到秦书婳脸上,眸中爱慕与痛苦交织,心底的酸涩困苦更甚。
小祈……
柳叙张口唤着她的小名,意识却是发不出一点声。
正待柳叙又一次尝试,却仍旧唤不出秦书婳名字的时候,她抬头了,目光几乎与柳叙的对上!
柳叙心脏的位置,恍若还能感受到心跳停滞半拍,紧接着是紧促迅猛地跳动,如果他还能感受到心跳的话,
柳叙期待她能看到他,又害怕她真的看到他。
不过柳叙很快发现,秦书婳目光看似与他对视,实则是看他身后的供台,或许是在看烛火,又或者是看上面摆放的婚书……
总归不是看他的。
柳叙的失望和少许的紧张感,都被他压下。他极力坦然地与秦书婳对视,贪恋着这一刻。
小祈本该黑白分明的眼球布满血丝,通红疲惫。
他毫无预兆的突然离开,她会多么痛苦。他多么想给她交代,多么想好好地与她告别。
可现实是,此刻的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静静看着……
月亮西移,密室内红烛火光静谧燃烧。即使是这样静静看她的机会,也是有时限的。
虚影浅淡地闪烁几瞬,最后彻底消散……
从始至终,搜魂阵法都没因虚影的出现,有丝毫动静。
一直到天亮,秦书婳都还穿着婚服。她明知柳叙已不在人间,不会见到柳叙,可人总逃不过“万一”一词。
万一呢,万一阿叙来,她想让阿叙见到她穿婚服的样子。
只是到头来,不过都是空期许一场。
她头轻轻侧靠在琉璃棺沿,凤冠上的流苏珠玉,叩击棺沿,发出轻浅的脆响声,有温热的泪滴顺着鼻梁滑落……
秦书婳靠着琉璃棺,睡着了。
自从柳叙出意外以来,痛苦日夜伴随着她,身体的困倦早已让她支持不住。
她刚闭眼,便半睡着半昏迷过去。
*
庚子年腊月十四,亥时。
夜色浓重,万籁俱寂。
秦书婳身着单调的灰白布衣,头上简单别着银簪,身上只带一把剑,其余物品全被她放在腰侧乾坤袋中。
她回身锁上青芜小筑侧边小门,静默着投身于幽暗小道。
临近子时,即将到每月十五,鬼门大开的日子。
即便是日月城主城,也很少有人挑这个时间出来晃荡。
因而,浓重的夜色下更显静谧阴沉,偏僻小道里,只有秦书婳一道灰白色身影。
早年日月城之所以是怪事频发,人界众势力不敢争夺之地,除了此处阴阳之力强盛,还有一原因,是冥界大门就在日月城地界。
淮阳坡是受日月城管辖的一个无人村落,冥界大门就在这个村落。
越往西边走,越远离日月城主城,夜色就愈发黑沉,周遭也隐隐能感受到一些阴气。
河流暗处,半个泡白的脑袋浮出水面,黑墨长发如海藻。它浑浊的眼睛滴溜一转,悄眯眯窥视岸上秦书婳的身影。
它也只敢缩着头偷看,叫它出手攻击它是万般不敢的。
它或许没太多生前记忆,但求生本能让它记得岸上那人的身份,日月城的二把手,鬼物的克星。
河里泡着的苍白脑袋,只敢郁闷地吐了个水泡,别的是动也不敢动。
秦书婳自然早就发现它,不过并没有理会,这样躲在暗处的鬼物不要太多。
人间鬼物盛行,日月城虽说被保护得很好,少有邪祟侵袭,但有鬼物出现还是难免的。
有人离世就会有鬼物,只要不进化成邪祟作恶害人,夹着尾巴做鬼,善良的鬼物或许还能得到阴阳师的引路和超度。
日月城出现的鬼物数量,比其他鬼物泛滥成灾的地方,已经好很多了。
一路过来,除了发现几个像河里水鬼一样隐蔽暗处的鬼物,再无其他异样。
秦书婳从乾坤袋中,拿出白色面具戴上,在衣服外面套上黑色斗篷,宽大兜帽遮住她戴着面具的大半张脸。
渐渐靠近淮阳坡方向,她终于碰上几个和她一样,在黑夜流窜的身影。
有修真者也有阴阳师,他们和她有共同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