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母双亡，家中想必也无亲眷了，不如就将钱存在钱庄里吃利息，反正齐府有吃有喝的，你也不会饿肚子！”
小芝麻看着巧莲信誓旦旦的模样，自觉她说得很有道理，但······
“巧莲，其实我还有姐姐在世。”
“当真？”巧莲吃惊地张开小嘴：“那从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你姐姐她现在何处啊？”
想起姐姐，小芝麻的眼底闪过深深地愧疚之情：“我也不知道她的下落。”
巧莲困惑地望着小芝麻。
“我与姐姐原本一同被卖到闻莺阁做工，姐姐自幼长相貌美，她被老鸨选中做了瘦马，而我，多亏姐姐哀求，老鸨才将我卖回到了牙婆那里。”
那段颠沛流离的生活宛如噩梦，她从来不敢回忆。
“我想存够一笔钱替姐姐赎回自由身。”小芝麻痴痴地望着远方的天空，晦暗不明的天际，云层越来越厚，仿佛她的未来。
“可我不知道，出去之后能不能找到姐姐。”
偌大的杭城，偌大的江南，一个身世孤苦的女子宛若海中浮萍。
室内的冰鉴源源不断冒出凉爽的白气。
轮椅上的齐颂手中握着书，却迟迟没有翻动下一页。
*
齐家二公子苏醒的消息很快就传得满城皆知。
这一日晌午前，齐泓雅便带着休沐的夫婿登门。此次并非她主动要求回来的，而是她的丈夫褚兴主动拜访。
“听闻官署里的任命文书已经张榜公布了？”齐青山望着女婿褚兴，笑容略有几分讨好，虽然他一开始看不上家境贫寒的亲家，可奈何褚姑爷如今也熬出了头。
褚兴含蓄的点点头，眼底的自豪之情却遮掩不住：“小婿昨日已经走马上任了。”
齐瀚走进花厅时，恰好听见褚兴的话，他不由得会心一笑：“好好好，你做事稳重，往后必定平步青云。”
“正是，船舶司的航道副参知啊，说来也是大权在握。”齐青山这些日子被儿子的污糟事折磨的很烦心，难得听见女婿的好消息，自然一展笑容：“泓雅啊，往后姑爷责任重大，你要多多体谅他，仔细操持府中庶务，切不可叫他分心受累。”
罗氏似乎早就忘了那日雨夜的不快，殷切地叮嘱女儿：“俗话说家宅兴旺，褚姑爷如今身负重任，你这绵延子嗣的责任也不能放下，抓紧时间再生个一儿半女才好啊。”
坐在褚兴身旁的齐泓雅只得点点头，往日回家都花枝招展的她，可今日明显带着几分疲惫：“女儿知道了。”
此刻还不到午膳时间，齐泓砚与齐泓宣都在书院未归，犯了事的齐泓文被齐瀚禁足在府上。
家中只有几位长辈陪着褚兴夫妇说话，但说来说去，都绕不开对褚兴的夸赞恭维，以及对齐泓雅的耳提面命。
分明是馨香怡人的花厅，她越坐越觉得胸闷气短：
“我去畅岚院看看岱泽。”
她撇下还在与祖父高谈阔论的丈夫褚兴，转而带着婆子往畅岚院走去。
空空荡荡的畅岚院已然改头换面，门里门外伺候的丫鬟小厮一个不少，花香怡人，窗明几净。
齐泓雅刚跨进月洞门，远远便瞧见正厅里的琉璃大座钟正反着朗朗日光。
丫鬟红藜奉上茶水：“王大夫正在给二公子施针，大小姐请稍候。”
齐泓雅坐在圈椅上喝茶，室内的博古架上已然换上了新摆件，金石，古器，盆景，清贡一样不缺。她忽然有几分恍惚，好似齐颂从来都没有昏迷过一般。
“小芝麻呢？”她喝了一口茶，略有几分忐忑地问红藜。
红藜：“芝麻姐姐在库房盘点，需要奴婢叫她来吗？”
齐泓雅闻言忽而起身：“不必了。”
她有愧于齐颂，到底有些抹不开颜面，索性先找那个小芝麻透透口风，亦可缓解她心头的不安。
库房里忙碌的小芝麻见到齐泓雅先是吃了一惊，上次雨夜一别，也不知道她后来如何？
齐泓雅轻笑一声，很是亲切：“大夫给岱泽施针不便打扰，我索性寻你说说话。”
许是被小芝麻看见过自己最狼狈的样子，齐泓雅对她已然放下了戒备。
小芝麻忍不住问：“大小姐可是府上庶务繁多？您看着有些疲惫。”
齐泓雅抚了抚自己的眼角，语气无奈道：“是啊，妾室难缠，夫君又终日不归家，里里外外都靠我，烦心事一大堆。”
哎，小芝麻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能宽慰对方。
齐泓雅见她苦着一张脸，忍不住噗嗤一笑：“怎么这副样子？可怜我呢？”
堂堂大小姐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小丫鬟可怜！小芝麻急忙摆摆手：“小奴不敢。”
齐泓雅脸上的笑意未，冲她打趣道：“听闻你升官了，如今是畅岚院的管事女使了？”
小芝麻闻言不由得小脸一红：“您，您别折煞小奴了，小奴只是替二公子当差而已。”
齐泓雅看着她手里密密麻麻的账册，忍不住会心一笑：“当差也分三六九等，像你这样的········”她歪了歪头，扫视了一圈归置齐整的库房，发自内心感叹道：“好丫头，当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忠诚，是世间最难能可贵的品格。
危难时刻，哪怕是血肉相亲的家人也做不到始终如一，偏她一个小丫头做到了，如何不可贵呢？
小芝麻对上大小姐笑盈盈的眸子，忽然有些羞赧：“不瞒大小姐，最近人人都赞小奴是忠仆，可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尽了份内之责而已。”
库房的物件已经归置完毕，二人站在整齐的货架旁叙话，身后的木门四四方方大敞着。
“无论对方是齐公子、王公子、亦或李公子，小奴都会尽忠职守的。”
仓实推着轮椅停在门槛处，室内的交谈声音跃然入耳。
只听大小姐齐泓雅语调微扬：“当真？那我这就同岱泽说去，以后你就到我身边当差吧，工钱加倍，待你到了适婚年纪，我还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