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便证明二人未得手,就有商讨的余地。
“未曾想过,燕川的礼数,原是如此!”邱则安一见来人,重心往后一靠,手指骨节已经皮开肉绽。
想必是刚刚用力反抗揍人揍的,此时的他也是硬撑一口气罢了。
看那猩红的双眸,死死盯过来,不由对上时,令墨卿予目光一滞。
这是墨卿予第一次见他,稻麦般的金发,丁香花儿一样的紫眸。
生的确实极美,面容让人看后就那般生生刺进脑海中,似再也忘却不了。
墨卿予心中感叹“怪不得世人总说,攻打楼兰并非为财”。
可这位质子此时,更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兽,尤其那副炸了毛的样子。
“质子虽为阶下囚,但也是坐上宾,是本将疏忽”墨卿予确实困得不行,实话说完看向邱则安又道“质子既已杀了我两名病卒,不如留着力气,毕竟回燕川还有些时日。”
“将军所言极是”邱则安随意擦干刃上血渍,随即收起匕首道。
已是入了夜,出了这一档子事后,营帐外除了巡逻的兵卒,再无闲杂人等,邱则安跟着墨卿予入了他的营帐。
“叮当”脚铐铁链声响。
“还请质子入榻,本将以地为眠”墨卿予示意邱则安入榻歇息。
邱则安“…”
无奈剜了他一眼。
“殿下放心,本将不好男色,更不可能折枝予质子”墨卿予挑眉笑了笑,随即将裘袄褪去,拾了一床被子铺到地上,随即对外喊了一嗓子。
“卑职在!”神虎营兵卒,入营帐作揖道。
“将质子的脚铐摘下”墨卿予指了指邱则安的脚铐,叮叮当当的,实在扰耳。
神虎营兵卒闻言上前要解开脚铐。
邱则安看向墨卿予,冷哼着打趣道“你就不怕我半夜趁你熟睡,要你的命?”
神虎营兵卒闻言手中迟疑,只见他望向墨卿予。
墨卿予闻言,神色毫无波澜,他示意兵卒继续,看向邱则安又道“本将刚刚说过,质子应当留着力气,若有胆量要执意一试也无人拦你。”
看着兵卒退出营帐,邱则安也不再与他说话,墨卿予倒是真不怕,倒头便睡。
第二日启程前,墨卿予特意,命人备了些捣碎的白蒿,白蒿则是用来染头发的。
入了官道便快要到燕川樱洲,邱则安这发色太过招摇,难免引得樱洲那些文官知晓,上书朝廷让燕川帝烦心。
打一早儿,墨卿予就命人从楼兰随从里,挑了一人来服侍。
帐帘被人掀开。
“如我所料,果真选了你”邱则安本能握紧袖中匕首,但一见来者方才心安。
卸力的一瞬,由于一夜未眠身子略微虚浮,好似有气无力,竟险些径直摔落。
吓得竺晏立马扶住自家主子“主子这是怎么了?”
竺晏回想起昨夜的传闻,眼里划过一死杀意“莫不是这帮畜生……”
还未等说完,邱则安就捂住了他的嘴“隔墙有耳。”
邱则安用楼兰方言话,说了昨夜的事,示意自己无碍,只是受了些擦伤。
但一夜未眠有些伤神,而且如今跟在墨卿予身旁,神虎军营中自是无人再敢对他下手。
竺晏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若是主子出了差错,这盘谋划好的棋局,怕是要出现偏差。
启程前邱则安曾嘱托过,越羸弱胆小之徒,越会被安排服侍左右。
为此竺晏早就少食,瘦的不像样,本来持枪的手,如今连木棍都拿不稳。
这些日子里,即便是亲眼目睹主子受辱,同族被杀,他也绝不能前功尽弃。
这时一位神虎营兵卒,拿着一些瓦罐,走了进来。
竺晏下意识躲到邱则安身后,神虎营兵卒不屑的笑了笑。
“果然一个比一个孬,那边那个你过来!俺们将军说了,把这些东西捣碎蒸煮,给你家主子染发,动作快些,马上就要启程了,只给你们半个时辰。”
白蒿捣成泥,熬成汁液,加入婆罗勒叶煮沸,放凉后加入郎耶草碎,与那覆盆子汁相融合。
只见竺晏手忙脚乱的,还好赶上了启程前,将自家主子的头发擦了个半干。
巡营回来的墨卿予骑于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染完黑发的邱则安,邱则安倒是没看他,自顾自的踏上马车。
“启程!”墨卿予扯着缰绳,喊了一声,那声音浑厚有力。
少年初长成,已是军中将才。
神虎军马蹄声阵阵,延着五十里远的官道,迈入了燕川樱洲,樱洲之后便是安洲与淮洲,神虎大军在此两洲分别留守近三万余人,以防不测。
归家之日,正巧赶上立春,燕川帝许宫中设宴三日,犒赏韩束与墨卿予,至于那楼兰质子,暂被关入皇宫之中。
这日早朝后,燕川帝看书卷时,忽然想起楼兰的那位小质子。
便已闲谈的由头,命首领太监姚凡,将其接到承明阁。
“寡人听闻,你四岁时便以一盘棋,气的那楼兰黄太师辟谷半月”燕川帝荆云起,摩挲着手中的黑子。
看着眼前这刚满十四岁的小儿,片刻又道“寡人那几个儿子,若是都如你这般聪慧便好喽。”
一盘棋局已布,邱则安看着仅剩的落子处,淡淡笑了笑又道“圣上谬赞,当年乃是首次下棋,不过是运气好些”语毕只见他拾起白子,不偏不倚下在了可输的眼内。
“看来这盘运气断的过早些”荆云起的面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
将手中刚拾起的黑子,撇入紫砂罐内,只听叮当一响后又道“今日便到此,姚凡你亲自送则安回去。”
首领太监姚凡,上前行礼道“奴才遵旨。”
姚凡虽说是首领太监,但也不完全知晓邱则安的身份,而邱则安的身份,除了燕川帝和神虎军的几位军将外,便再无人知晓。
这半月余里,关于这孩子的出身,可谓是传的五花八门。
邱则安走后,空荡荡的大殿内,只剩荆云起一人盘坐在棋盘前。
他时不时的望向窗外,思索了许久后,荆云起眸中方才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