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站着一青年,约二十七八年纪,生得剑眉星目,比姜尚更显沉稳干练,一身锦缎常服,用料考究却不张扬。他嘴角微勾,头稍稍歪着,用一种似笑非笑、带着几分戏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姜尚。
“算着日子,道你姜子牙还能再硬气几天,怎么,这就撑不住了?”
来人开口,声音清朗,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我好心遣人去接你,你倒好,转头就去了望月楼逍遥快活?可以啊,都有钱吃酒了,还来找我干嘛?”
姜尚见了来人,表情微妙:“异人,你怎会亲自来开门。”
听他一番夹枪带棒,姜尚下意识地抬袖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暗道:又来了,又来了,这熟悉的味道,从小他俩就容易吵起来,三句话不到便能点燃战火,这副惹人嫌的利嘴,几十年如一日。
可现在形势比人强,他不得不捏着鼻子认怂。
宋异人这嘴到底是怎么把生意做起来的,还成了家里那块儿数一数二的老财。
等姜尚目光触及马厩,顿时双眼瞪大。
只见几匹颇有神异的马,正在槽前打着响鼻,毛色如缎,在日光下泛着金子般的光泽。
姜尚的眼眶不受控制的抽抽,连鼻子都隐隐发酸起来。
他竟连马车都备下了!他才多大,他一个人骑得明白吗?
那几匹良驹分明是千金难求的西域骏马!
富成这样,还窝庄子里干嘛!
可恼的富贵闲人!
姜尚心中大叹,面上却笑成一朵菊花,俯首帖耳道:“贤兄~~~,这都是误会,是我身旁这位朋友做东请的,这不巧了么,不是朋友不聚头。好哥哥,你我相交多年,今日是愚弟唐突上门,让我进来讨杯茶水罢。”
我被姜尚的快速滑跪和甜腻声线一激,从未想过铁骨铮铮姜子牙对他的好友宋异人还有这么……的一面。
搜索了一番词库,才将将掏出讨喜二字形容。
他如果有一只毛绒尾巴,此时也该表态成螺旋桨了。
我在他与宋异人之间来回逡巡、飘忽不定又满是探究的眼神,想必是泄露了心底正嘀咕个不停的心思。
姜尚被我这般毫不掩饰的打量弄得浑身不自在,面上终究是有些挂不住了,绯红之色霎时如蒸熟了的螃蟹,迅速从脖颈漫上脸颊。
在众人目光聚焦下,他言语难得地磕绊了一下,却还没忘记正事,强自镇定地侧过身,开始引荐我们这一行人。
“子牙身后几位是在我危难时搭救过我的义士,可否看在愚弟的薄面上,请他们落脚稍作休憩呢。”
姜尚瞅准幼时玩伴的脸色,口气软软的把来意说了出来。
宋异人显然对姜尚这套十分熟悉,他哼笑一声,十分顺手地抬手拍了拍姜尚的脑袋,看熟练程度也是拍过多回了。
面上讥讽的神情一泄,语气和缓几分:“油嘴滑舌,你放着好好的书不念,官不做,商不经,偏要去求那摸不着边的仙道,我早知有你回来求我的一天!”
说完话锋一转,让开身形,“还愣在门口作甚?还不赶紧滚进来,等着我八抬大轿抬你吗?”
嚯,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傲娇。
姜子牙浑身落拓他视而不见,反倒将挑剔的目光投向我们,眼神审慎而不失礼数地在我们身上扫过,特别是在我和面带妖异的青玄身上略作停留。
宋异人拱手道:“几位便是子牙口中义士了,在下宋异人,既是子牙的朋友,便是在下的朋友。舍下简陋,若诸位不嫌弃,请进来稍作休憩。”
他将我们迎入院中,院内布局雅致,虽无奢靡之气,但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可见主人经营之用心。先前门口那名端着四碗肉饭的侍女去而复返,身边还跟着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宋异人正低声吩咐着什么。
那老者连连点头:“省得了,省得了,老爷放心,酒席这就去准备。”说罢,便匆匆向厨房方向走去。
那被称作“小金”的侍女,此刻脸上也有些讪讪,走去厨房的路上小声对老者嘀咕:“刘伯,原是我眼拙看错了,还以为是讨口吃的叫花,谁知是老爷的贵客。”
抱着柴火的老汉呵呵一笑,自去偏房生火,不一会,厨房那边便传来了整治席面的热闹动静。
宋异人引我们来到厅堂,分宾主落座。
他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神情变得郑重了些许:“方才城中望月楼方向的动静,可是与几位有关,那金光冲天,后又闻霹雳之声,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我与青玄对视一眼,微微颔首,坦然道:“不错。我们与玉虚宫的门人,起了些冲突。”
宋异人瞳孔微缩,显然“玉虚宫”三字的分量他十分清楚。
他沉吟片刻,却没有流露出畏惧或疏远之色,反而看向姜尚,语气带着一丝了然:“所以,你才这般急匆匆地,带着他们来找我?”
姜尚叹了口气,苦笑道:“异人,此事说来话长,但确非我等主动寻衅。若非这位姑娘神通广大,我怕是也无法安然度过。”
宋异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不偏不倚与我对视:“具体缘由,异人不便细究。但既然子牙信得过诸位,将诸位带至我处,我虽是一介商贾,却也懂得‘义气’二字。诸位在此,但住无妨。我这庄子虽不算铜墙铁壁,但等闲之人,也不敢前来骚扰。只是……”他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提醒的意味,“玉虚宫势大,绝非易与之辈,诸位还需早做打算。”
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一阵沉闷的雷鸣与兵器交击的锐响,虽相隔甚远,却仍能感受到那股法力波动。
青玄闭目感受片刻,道:“石矶与他斗得正酣,那韦护一时半会儿是脱不开身来寻我们的晦气了。”
此言一出,宋异人脸上闪过一丝惊异,看向我们的目光又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