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此处,一切豁然开朗。
整个事件中,怨气最深、最符合召唤我条件的,恐怕正是这些被至亲背叛、惨遭杀害的女子与孩童——宋南,陈保生的发妻,还有他那襁褓中的女儿。
宋南的家传是联通鬼神的路径,唯有她,才有凭据以念召我。
我冥冥中有感,世间不平之气,弱小者所受的戕害与冤孽,才是请动我的真正原因。
一如我之诞生和我缔结的缘分。
陈保生能搬动神龛,自有她们残念引导的缘故,陈保生的弟弟和女儿,持之以恒啃咬其魂魄,才撕下了这一缕人魄作为罪证交给我,他以为的“祈愿成功”,并非我的回应,而是死去的冤魂为引我入局,亲手施予的“馈赠”。
我在脑中将线索过了一遍,自觉已无遗漏。
召唤者身份已明,但最关键的一环仍缺失——付出如此代价,召我来,真正的愿望是什么?
虽不清楚她们具体支付了什么,但直觉告诉我,代价极为贵重,修行到了我的程度,并不会无端有感,若有感应,非是因果牵扯,便是天道示警。
万事万物背后皆有联系与道理,只是我尚未探明,不得不像小马过河,走一步看一步。
陈富贵已死,陈保生已收押,这不过是清了旧账,远未平息怨念,两个小儿的魂魄虽齐整未去投胎,但死时年岁太小,又死状极惨,在怨气清除前,恐怕无法神志清明地作答。
能贯通时空召唤外神,想来宋南的灵魂必不孱弱,即便已死多年,倘若仍有残念留存世间,我便可亲口问她意愿。
心思既定,我从哪吒背后飘出,对土地道:“带我们去宋南殒命之地。”
土地见我显形,霎时一惊,打了个磕巴。但见我身上没有神箓编制,态度又复含糊起来,当作没听见似的,生硬地撇过头对哪吒作揖:“三太子,该说的小神都已说了!那地方怨气冲天,凶险异常,您万金之躯,实在不宜涉足啊!不如交由小神慢慢超度……”
哪吒眸光在我与土地间一转,心下洞然。
他收了剑,好整以暇地站定,一副不打算干涉的模样。
我挑眉,掌中翻出那缕被搓圆捏扁的陈保生人魄,微微扭动。
“土地,”我话中带着一丝微妙的恶意,“你既知宋南擅‘招神’,便该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她付了买命钱,我收了订金,这因果便已结成。”
“你今日阻我,便是坏我因果,自招业力。”我刻意一顿,声线浸入一丝冰冷,“待我代行此地‘天罚’时,你以为,你能逃到哪儿去?”
土地听完,偷瞥我一眼,面上仍是不信与不屑,巴不得“切”我一声。
好在今日没有红脸白脸,全是黑脸。
不待土地出言嘲讽,哪吒的剑尖已再度抬起,他勾起一丝极冷峭的弧度,打断了土地的预备出口的嘲讽:
“她若动手,”哪吒淡淡道,“事后呈报,便是邪神作乱,地祇……殉职。”
土地公闻言,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偷觑了哪吒一眼。见他面色如铁,终是认清形势,将所有侥幸尽数收起,佝偻着身子乖觉地走到前头引路。
我算是看明白了,比起虚妄的因果业力,还是眼前玉虚宫的天威法度,更能让这些天庭老油条感到切肤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