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异人这次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优秀的匠人和驯化的小妖，在任何势力看来都是重要资产，尤其是与截教仙人扯上关系的石妖。他放下茶杯，面露难色道：

“仙子，您这可就给宋某出难题了。粮食盐铜虽是紧俏货，但总归有价。可这石妖，乃是在下机缘巧合，承了石矶娘娘一份人情，才得以请回几位相助，用以维系我家石业运作的根本。它们虽非活物，却通灵性，非同一般奴仆匠人。至于手艺娴熟的陶工，培养起来也需耗费数年心血与粮帛……”

这明显是在抬高价码，我静静听他说完。

“不过，”宋异人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既是仙子开口，宋某无论如何也要设法促成。您看这样可否：两位石妖，外加您要的陶工，我可以调拨给您。但作为交换，除了此前约定的物资份额，这红花成药的利，我们往后八二分账 ，您八，我二如何？您提供神药，我负责筹措原料、组织人手制作、打通各方销路，并承担这其中大半风险。毕竟，要养活、打点的关节可不少。”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这石妖与陶工也并非一锤子买卖。他们若在您那里有所成就，烧制出新奇实用的器物，对我宋家而言，亦是长远的好处。宋某此举，既是投资于仙子，亦是投资于未来。这便是在下的诚意。”

他将人力、渠道、风险和对未来的投资都摆上了台面，给出了一个具体的分成方案，确实展现了大商贾的格局与算度。二成利润，换取他全面的资源支持和两个特殊劳力加一个技术人才，在当前阶段，是可以接受的价格。

“宋公快人快语，算计精明，却也公道。”我微微一笑，“便依此议。红花利，二成归你。但工匠与石妖，需尽心为我做事，其去留，日后由我决断。”

“自然，既已交付仙子，便是仙子的人。”宋异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便一言为定！”

谈判既定，气氛彻底缓和下来。我们又商谈了些细节，诸如首批物资的种类、数量，交接的地点与方式，以及后续联络的渠道。宋异人显然对结果颇为满意，言谈间更添了几分热络。

几日后，宋异人展现了极高的效率。第一批物资——五十斛粟、三十斛麦、百斤盐以及二十件青铜和石制农具，已由他信任的伙计运送至城外一处隐秘的河谷，由青玄带领部分帮工接手，开始分批转运回村。

而我要的“人”，也随第二批物资一同抵达了这处临时交接点。

站在我面前的是两位身材敦实、皮肤呈现出灰扑扑石质光泽的小石妖。它们个头只到常人胸口，眼神懵懂清澈，带着对陌生环境的好奇与一丝本能的畏惧，周身散发着雨后泥土和山石的气息。它们好奇地打量着我和周围的一切，偶尔发出低低的、如同石子摩擦的“咔嗒”声。

旁边则是一个穿着粗麻短褐的年轻人，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身形瘦削却结实，皮肤被窑火熏得微黑，一双手指节粗大，布满细小的伤痕和老茧，但眼神清亮有神，透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小的阿陶，见过仙子。”年轻陶工有些紧张地躬身行礼，声音却还算平稳。两个小石妖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拱了拱手，动作僵硬，显得颇为滑稽。

“不必多礼。”

“从今往后，你们便跟着我。我那里条件或许艰苦，但只要用心做事，展现出你们的才能，我绝不会亏待你们。我需要的不仅是会烧陶，更是能不断尝试、创造新事物的人。你们两个，”我又看向石妖，“我需要你们的力量，来建造一个坚固的家园。”

阿陶闻言，眼睛亮了一下，连忙应道：“小的明白！小的定当尽心竭力，不负仙子期望！”

两个小石妖似懂非懂，但感受到我话语中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一种它们天性亲近的力量，纷纷点了点沉重的脑袋，发出闷闷的“石石”声，表示听话。

正当我准备向他们更详细地介绍村落的情况和即将开始的“大工程”时，天际传来一阵急促的振翅声。

是青玄驯养的那只用于紧急传讯的雀妖。

我一抬手，那抹几乎融入暮色的灰影便精准地落在我伸出的食指上，雀妖腿上绑着一小卷精心鞣制过的薄树皮。

解下树皮，展开，上面是青玄以自身妖力刻画的简短字迹：

“大人，侦查小队已归。东南方向，迷雾之外约三十里，发现大型聚落痕迹。粗略估算，丁壮人数不下三百。其地依山势建有木质寨墙，高约一丈，设有哨塔，塔上人影持弓警戒。曾见其狩猎队外出，装备以石矛、骨箭为主，但领头者佩有青铜短刀。更甚者，于寨墙外发现以巨石垒砌祭坛，坛上残留兽骨甚多，并有不明暗红绘痕，气息阴冷污秽，令人不适。

“此前流民残骸附近，亦寻得染有同类绘痕的碎布。彼等敌意已明，且似有……巫祀之力萦绕。我等行踪未被察觉，已速撤。然此聚落规模与组织，非比寻常，村落位置，恐非长久之秘。望大人早做定夺，加强戒备。”

不下三百丁壮的聚落，拥有木质寨墙和哨塔的初步防御体系，甚至配备了青铜武器……这已经是一个颇具规模和战斗力的部落。

而更令我在意的，是那个带有“不明绘痕”和“阴冷污秽”气息的祭坛。

好巧不巧，相似的玩意儿我多年前就遇到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