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猛地转头,金睛中怒火灼灼,直射道人。
道人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甚至向上弯了弯,那弧度却没什么温度:天地为局,众生为子,落子者又岂止一方?她既已入劫,自有缘法牵引。你我再争,也是徒劳。”
话虽如此,眼神却飞快地扫过恢复平静的水面,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狐狸原先站立之处。
狐狸见风波稍定,也不再拘束,当即现出原形,乃是一只三丈高的白狐。他抖了抖耳朵,转而看向那对峙的一佛一道,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讥诮。轻巧道:“凡心已入,劫缘已开,好戏还在后头。”
说完,原地一窜,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跃上九重天去不见了踪影。
那行者在凡界不好随意动用法术,左右掣肘,又见有青、白二蛇已带我逃窜去远,心头煞是懊恼,只能揪住那道人的衣袍索要说法。
道人身上金光一闪,已换了素净雅洁的道服。
行者哼道:“看你们玉虚宫干的破事儿!千百年来都穿这么一套素麻衣,装得人前清廉显贵,披麻戴孝几千年也不嫌寒碜!”
道人反唇相讥,“上套黄衣,下穿虎皮裙,活像个林子里钻出来的野汉,大圣也就别装了,人都走了,还化着个清秀面貌给谁看?”
他话一说完,对面便撤去了法身伪装,顷刻间,本相露了出来,分明是一只毛色灿金的金睛俊猴,双目金光闪闪,神气清爽,当真是个美猴王。
“你们这些尸位素餐的天仙真人,平日不去捉妖除魔,竟逮着她一人祸害,她分这一两缕化身游历人间,又有什么妨碍?就这你们还要憋着坏整!”
道人不紧不慢,“我家师叔不过是求我帮她‘摇个号’,占个先机罢了。这怎能叫害她?等她渡完劫回去,道行不就又进一分?总归都是盼着她好。”
“呸!她自己不要的凡心,你们偏给她捡回去,还说为她好?可把我笑死了!”
行者啐道,“你且等着吧!你家几个混人当心吃不了兜着走……”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道人打断他,“我又不挂您麾下,说什么便是什么吧。若不是上头派的活,我也不走这一趟。都是打工的,莫要太计较,大圣,就此别过。”
说罢,那道人也乘云而起,挥一挥衣袖,往姑苏方向去了。
独留悟空一人在原地叹一声:“可恨!着了算计,不周姐姐此番一去,怕是又要入红尘,轮回纠葛缠满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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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水中呛得直冒泡,过了一会儿,那拖住我的人才反应过来我似乎不能在水里呼吸,连忙掐了个诀。我只觉周身一轻,便被一个巨大的水泡罩住,转瞬间便来到了西湖内部。
等到了一处水府,他旋身一转,我才看清此人面容。黑衣乌发,身量颀长,面容冷峻,相貌倒是端正。只是细看之下,神情间却藏着一丝阴冷。
“你踏爹又哪位?”我干呕了两声,吐干净水后,直接怒了。
那人听到我的话,明显惊了一下:“您……不认识我了?”
我心里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觉得遇到的人没一个存着好心,当即就要甩开他的手。
谁想到我刚一挣扎,手触及水泡边缘,便被一股柔韧的力量弹了回来,甚至趔趄了一下。
那人却是面露讶异:“您连‘碧水诀’都忘了?怎么掐诀避水都不记得了?”
我心里懊恼起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遗忘了多少,一下子又在别人面前漏了底。
那人——青玄,看我的眼神变了一变,但很快收敛。他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看似无意,却恰好处于一个既能随时搀扶我,靠后半步的位置,口中安慰道:
“无妨。”他的声音放得低沉温和,“我们一同缉拿敌人,不慎遭了祂的道法,被穿透屏障打落此界中来了。你当时处在攻击正中央,挨了更多,一时间神思混沌也是情有可原。”
“暂在此处休养,待阿奈想起些许,再找寻回去的办法。”在说到“回去的办法”几个字时,青玄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闪烁,如同静潭被微风拂过的一丝涟漪,旋即恢复平静。
“此界之中,除了我,您谁也不要信。”
我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幽深寂静,光线主要来源于附着在嶙峋岩壁上的发光藻类,以及零星镶嵌的、蒙着尘垢的明珠,散发出冷幽幽的、不够明亮的光晕。
陈设极为简朴,石床、石桌、石凳,再无多余点缀,空气里弥漫着水腥气和一种陈年铁锈的味道。
青玄将眼前人的细微打量尽收眼底,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可靠的沉稳,实则暗暗使了神通,将袖中的法袍铜剑、骨簪等一应物件,妥帖地收进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