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话但说无妨。”我端起茶盏。
她迟疑片刻道:“托我们寻人的,手段莫测。他给的烧饼看似寻常,可每月月华最盛时,我二人必现原形,修为滞涩。若长久寻不到人,只怕……”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了。
我呷了口茶,茶汤清冽,回甘微苦:“你们盼着我就是他要找的人,好解了你们的禁制?”
“只说寻到贵人后暗中看顾,并未要我们做别的。待月圆之时,若禁制果真松动,便证明大人确是他要找的人。届时,还望大人垂怜,替我姐妹说句话……”
她说得婉转,眼中忧色却真。
我放下茶盏,看向院中那方小小的天,天空是淡淡的青灰色,偶有燕影掠过。
“可以。”
小青顿时欢喜起来,白素贞也松了口气,连声道谢。
于是,我在这小院住了下来,等再到月圆之夜时,二蛇告知我禁制已松。
这日,我在井边打水洗衣,手浸在清凉的井水里,搓揉着粗布衣衫,反倒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正拧干一件中衣,院门忽然被叩响了。
不轻不重三声,很有规矩。
小青去开门,门外站着个人,他先朝小青打个稽首:“福生无量天尊。贫道路过此地,见院中有妖气隐现,特来查看。敢问姑娘,家中可有什么不寻常之物?”
小青脸色一变,随即叉腰瞪眼:“青天白日,哪来的妖气?莫不是想讹钱?”
说完就急着关门。
那人神色不变,目光却越过她,落在我身上。
彼时我正挽着袖子,手上还滴着水,一身粗布衣裙,怎么看都是个寻常妇人。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眉头微皱:“这位娘子是……”
“我借住在此。”我擦干手,朝他点点头。
道士眼中疑色更重。他没再与小青争辩,而是从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古朴,边缘刻着云纹。他双手持镜,对着院子缓缓一晃。
镜面起初映出院中景致:老井、石桌、翠竹、以及我们三人。可下一刻,镜中影像如水波般荡漾——小青的身影模糊了一瞬,隐约现出一条扭动的青蛇虚影;白素贞那里则只是一道极淡的白光闪过,快得几乎看不清。
他收回铜镜,神色郑重地看向我:“娘子请看,同居者非我族类。此镜名‘照真’,从不虚言。”
白素贞已从屋内快步走出,将我微微挡在身后,温声道:“即便如此。我姐妹在此居住多年,从未害人。这位姐姐是我们在湖中救起的落难之人,暂住于此,待寻到亲眷自会离去。”
道士又仔细瞧了瞧我,忽然叹气。
他摇头,“红尘劫数,最忌牵扯过深,尤其与异类。娘子命格特殊,恐已卷入漩涡。澄心观虽小,却得三清庇佑,是一处可暂避因果的‘清净地’。”
他说“异类”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院墙之外——仿佛知道还有别的眼睛在看着。而“命格特殊”、“避因果”这几个字,像细针般精准刺中我心底的疑惑。
道士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放在井台上,“澄心观的地址在此。娘子若想通了,随时可去。”
他转身离去,青衫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小青冲出去捡起名帖就要撕,被我拦下。
我没说话,只拿起那张名帖。
纸质普通,字迹清隽,可指尖触及时,却隐隐感到一丝极淡的温热,还有若有若无的檀香气——这香气钻入鼻息,竟让我这几日时不时泛起的心头燥意,平息了一瞬。
我将名帖收进袖中。
白素贞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声开口:“那道观……未必简单。大人若去,务必当心。”
我点点头,转身回屋。
那天夜里,我独自坐在石桌前。
月光透过窗棂,在桌面铺开一片清辉。袖中的名帖微微发烫,腰间玉佩却一片冰凉。
脑海里几个身影轮转,青玄目的不明,言辞中屡有未尽之意。
白蛇姐妹虽善,但自身难保,受制于人,她们护着我,却也指望着我能解她们的困。
至于那个道士……
虽不知他又是谁,但至少摆在明处,有隙可循。
与其在暗流中被推着走,不如跳入一个明‘局’,或许能看清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