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卷动彩绸的中心,一道熟悉的、身着湿濡嫁衣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面色青白,双目空洞,正是与我交过手的鬼夫人——张氏!
她悬停在半空,湿漉漉的衣袂与漫天彩绸一同无风自动,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我们,最终落在瘫倒在地的柳如兰身上。
柳如兰脸上非但没有惧色,脸上反而露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混合着报复快意与绝望的笑容。
她嘶哑地笑着,目光却投向我,“你们不是想知道吗?那就当着这位‘正主’的面,听个清楚吧!”
铁寒衣强抑震惊,握紧刀柄,厉声道:“张家儿媳张氏,探亲途中遇匪身亡,前日方才扶灵归家,次日便有‘鬼妻买饼’之怪谈,摊主声称,每日午时,有一浑身湿透、面色青白的女子,用陪葬金簪买饼,并嘱其告知张家开棺——开棺后,棺内竟有一活婴,口含糕饼。此事,”他刀锋般的目光刺向柳如兰,“是否是你策划?!”
“是。”柳如兰答得异常干脆,甚至带着一种畅快,“从山匪劫道,到找人伪装成张氏装神弄鬼,用包金木簪冒充陪葬金簪去骗那老眼昏花的摊主……全是我干的。”
她喘息着,眼神却亮得骇人,仿佛要将压抑多年的毒火一并喷出:“‘鬼妻买饼’……这故事我编得多妙啊?死人产子,天命亡张!我本想用一个不知从哪弄来的野种,顶了他张家的血脉,再慢慢掐灭这肮脏门户最后一点香火……”
她的声音陡然转低,渗入骨髓的恐惧终于取代了疯狂,目光畏缩地瞟向空中那道鬼影。
“可我没算到,这宅子里早就盘踞了比我更恨他们百倍千倍的东西!我雇来扮鬼的人,在真的鬼妻出现的第一天……就疯了。”
铁寒衣急问:“那盘踞张府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如何知晓。”柳如兰喃喃,脸上肌肉扭曲,忽然抬起自己那截断腕,用一种近乎虔诚又无比怨毒的语气,一字一句道:
“既然坏了我计划的,是这些非人之物……那么,要成全我的计划,也得靠它们!”
她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疯狂的挑衅。
“所以……我用我这只手,换了。”
话音未落,空中静止的鬼夫人张氏,周身彩绸猛地暴涨,如无数毒蛇巨蟒,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向堂内所有人——席卷而来。
“……换给我真正的的力量,去完成最后一步…………”柳如兰眼神开始涣散,逐渐口齿不清,可不过半刻她又失声惨叫起来。
随着她的惨叫,断腕的伤口里,竟钻出几缕和空中彩绸质地相同的、半透明的丝状物,试图缠绕她的身体。
我挥剑斩断数条彩绸,断裂处并非飘落,而是化为腥臭的黑水,落地后竟像有生命般向柳如兰流去。
柳如兰挣扎起来,拼命想躲开那些黑水:“滚开!这跟说好的不一样!你说过只要我一只手和张家人的命!!”
铁寒衣挥刀格挡,刀刃与彩绸碰撞,竟发出金铁之声,溅出火花,他厉声道:“非布非魂!此物有实体,是炼制过的妖器!”
我瞥见彩绸内侧,隐约有极细的、仿佛血管般的暗红纹路在搏动
就在这时,悬空的鬼夫人张氏,张开血一般的艳唇,尖啸出哀哭混成的音浪,直冲神魂。
“……孩子……张郎………”
空洞死去的眼中,骤然流下两行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