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宋谈吧?我叫常春晖。”
宋谈听完他的名字,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为何刻意隐藏,说自己姓肖?
“何事?”
常春晖从口袋里拿出几块银元,塞进宋谈手里:“帮我转交给她。眼下你我并非敌人,我找你不过是想打探点消息,或许我要打探的,对你也会有用。”
宋谈摆手示意,俩人重新回到河边,冷风依旧呼啸。
“今日,有易成银行的人来报社打听,是否有易成银行的新闻要登报,你可有听说?”
宋谈若有所思地摇摇头,试探性地问:“你是想问我近日可否发生了什么?若不是好事,你将如何?”
“既是不好的事,那自然要登报的。”
常春晖回答得斩钉截铁,宋谈越发疑惑。
“我可以告诉你一件有实证的新闻,作为交换,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常春晖伸出了右手。
宋乐衍始终在楼上看着河边的两个男人,他们似乎相谈甚欢。
不论他是何种身份,能给予宋谈帮助的,必定是她的敌人,于是她匆匆跑下楼,打算亲自跟着他,一探究竟。
黄包车在一间报社门口停下,宋乐衍已经有了眉目,宋谈想让母亲那句话登报,即将过门的姨太还剩一口气,被正室活埋。
先前送他回来的黄包车夫还在等活,她前去递了一角银元。
“刚才上去那个男人,可有同你讲过什么?”
黄包车夫支支吾吾:“没有,不过。”
宋乐衍又递了两角,他才开口:“他向我打听宋家的儿子叫什么,是不是要娶妻?”
“你如何回答的。”
“我说是宋家老爷。”
“没提到宋太太吗?”
“没有。”
明日便是大婚,宋乐衍必须阻止这件事登报,她直奔正德商行,后院的门紧闭,她连续敲了六下。
后院的几间房是贵客品茶的地方,她径直走进角落的那间,飞快扫了眼整间屋子,没有其他人在,她才开口:“舅舅,帮我绑个人。”
常春晖正低头写字,听到女人的声音:“记者先生,我有线索提供。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女子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来,他毫无防备,随她出了门,不料几个壮汉同时冲上来,将他的头罩上,绑住手脚,扔进一辆车里。
车子往东开了一会,右转的时候,他听到火车经过的声音,这声音持续了好大一会。
汽车停稳后,那女子说:“我不会要你性命,吃喝都有,在这里待上一日便可。”
头上的罩子被摘下时,他已在一间仓库中,窗户虽多但位置较高,地上铺满了木板,他躺在地上,看到麻布覆盖着的木头箱子成堆摆放。
仓库通常离码头不远,他大概知道自己的位置,易成银行的抵押仓库应在这里,他曾来过一次,还有一些纱厂的仓库。
他用力闻了闻,灰尘混杂着奇怪的味道,不是棉纱。
明日是宋卿勋大婚,他被绑起来,难道孙瑾英假死已经被发现?不会的,没有实证,他不能胡乱揣测。
他必须逃出去,前些日起已从家里搬了出来,被关在这里一晚不会有人察觉的。眼下最重要的,是从这里逃出去,或者,将自己被关在这里的消息放出去。
他被绑着手脚,行动不便,一点一点挪向那堆木头箱子,靠近之后隐约看到箱子上写着正德商行,茶叶,但气味不像茶叶和木头的味道。
他又挪到门口,想跟守门的人攀谈几句,突然听到外面有争吵的声音。
“我今天必须核验棉纱的数目。”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让你爸来,或者你堂哥来,华营纱厂没有男人了吗?要让一个女人来当家。”
“我当你不知道如今华营纱厂我当家呢?”
随后便是一阵嘈杂,安静的空隙,常春晖大喊一声:“外面的女士,请帮忙告诉华商工会会长常振庭,他的儿子被囚禁在正德商行的仓库。”
他向来不愿这样介绍自己,人人生来平等,而常振庭引以为傲的却是争名夺利以将他人踩在脚下,若今日被绑只为钱财,他不可能喊出这句自己曾深深厌恶的话。
但孙瑾英生死未卜,他只好妥协。
*
宋谈回到家时,宋卿勋正坐在沙发上读报纸。
“交代你的事可有人选?”宋太太刚刚放下电话听筒,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宋谈读不懂她是得意还是幸灾乐祸,只好低下头:“儿子愚笨。”
宋太太立马站了起来,走到小梅身旁,朝着宋卿勋说:“老爷,我倒有个合适的人选。”
小梅打了个寒颤,后退了几步,不敢抬头。
宋谈用力掐着虎口,借口自己有东西忘在银行,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