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越千洲体内既有长生血,又有蛊毒,白日里还服了她配的药,脉象本就乱得很。加之受了鞭伤没两日,脉象快些也没错。
手伸到怀里摸到一个小玉瓶,她不敢托大,偏头看了眼越千洲抵着床沿的腰背。
越千洲探头出来时虽只匆匆一眼,但他身前似乎没有鞭伤……
宋寒枝眸光一闪,一错不错地盯着越千洲的眼睛,伸手拿开他手中的剑搁在一边,随即慢慢拉开他的领口。
衣物被拉下肩头,又缓缓堆到腰间。宋寒枝没在人脸上瞧出破绽,倒是手在他后肩蹭到一点湿意,忍不住凑近去看,这才发现是后肩伤口裂开,渗出血了。
再往后看,整个背部青紫肿胀,没一处好皮肉。以他的体质,几日过去也才堪堪结了一层浅痂,结痂之下仍是血肉模糊。
宋寒枝呼吸稍重,暗骂了声狗皇帝,下手真狠。
她一时不忿,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拢了下,越千洲身形一歪,竟一头栽下来压在她肩上。她下意识想抱住,又想到他后背的伤,只得用肩膀撑住他,艰难伸长手抓到床上的被子,扯下半截垫在床边,这才扶着他胳膊慢慢靠回去。
盯了半晌,没看出破绽。
她视线掠过他袒露的胸腹,忽地记起一事。为越千洲治腿那日,她不小心按到过越千洲的小腹,他的反应……
宋寒枝神情古怪,手缓缓按上他腹部。掌心下肌肉轻微起伏,温热而紧实,似是正常呼吸。她指尖蜷了蜷,悬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半晌,咬咬牙,闭着眼心一横……
指尖刚往下挪了半寸,手腕便被人一把攥住!
她一抬眼,正对上越千洲幽深莫测的眼睛!
宋寒枝瞳孔一震,几乎同时,越千洲抓起剑骤然抵上她脖子!
“你在做什么?”
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越千洲阴沉沉地倾身逼来,双眼沉在昏暗里,看不清情绪,握剑的手捏出几声清脆骨响。
宋寒枝惊吓之余顾不得失望,反而满是庆幸……
还好,还好没把药拿出来!
“看,看伤……”宋寒枝神情茫然,像被他吓到了,有些结巴道。
越千洲全然不信:“骗我来此,究竟想干什么?”
“……干什么?”宋寒枝像是被这话刺到了,定定盯着他,委屈巴巴道:“白日里听闻大人被罚了鞭,外间雨急湿冷,我……”她深吸了口气,没再说下去,只垂眼扫过肩上未出鞘的剑,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是我多事了……大人装晕原来只是想试探我。”
越千洲被她这反咬气得冷笑,直直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晌,手中长剑一转,剑鞘底部砸散铜碟里的锥香。
宋寒枝神色不动。
这熏香不是闭气能防得住的,且需得一味药引才能起效。那药引在他白日服的药里,她配药时便留了这一手。但不管是药还是熏香,他拿去验,都断然验不出什么。眼下没中招,就更不可能确定香有问题。
果然,越千洲瞧都没有多瞧那香一眼,松开她的手,起身一把扯起衣服,怒气冲冲地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风里晃了两下,没关严。挤进一阵冷风,吹散铜碟里碾碎的香灰。
宋寒枝坐在地上,半晌没动。
劫后余生,她本该舒口气,可一想到越千洲背上的伤,又实在松快不起来。
确认人已经走远,她关上门,摸出怀里的小玉瓶塞回药袋里,怏怏不乐地一头躺在床上。
算了。来日方长,先不折腾了。
……
“这是……又怎么了?”
李央拉开门被越千洲的脸色吓得一抖,连忙将人迎进来,殷勤地递了杯茶……冷茶。
好在越千洲没心情喝,但也没说话,只是坐着,视线没有焦距地落在一处。
宋寒枝从头到尾的确都只是在看伤,他没有抓到什么实证。
他只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的直觉曾经救过他无数次,比眼睛更准,比耳朵更灵。可即便如此,他脑中还是会迟疑地闪过“万一”的念头。想到宋寒枝委屈发红的眼睛,他手中长剑往桌上一搁,问:“你去接她的时候,嵇甜是何反应?”
总算吱声了,李央连忙回道:“那家伙不太高兴,想拦宋姐姐……不过宋姐姐很担心主子你呢!立马拿药跟我走了!”李央偷偷瞧他脸色,不自觉小声道:“说起来宋姐姐走的时候还推说‘去去就回’,我们这么骗她,让她跟着去那么远的地方,她也没生气……主子,这才第一日呢……”
越千洲嘴角一抽,“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呀,主子的毒还没解,总归不能让她出事。”李央怕挨揍,不动声色地退后几步,忍了忍没忍住,又嘀咕道:“就是宋姐姐那细皮嫩肉的吧,跟咱们阁里的糙老爷们儿不一样,禁不住的……主子你还是别跟她动手了。”
越千洲咬着牙吸气,“你也滚去她那边守着!”
李央脖子一缩,赶紧走人,临到门口又听越千洲道:“等等!”
李央忐忑回头:“主子还有吩咐?”
越千洲视线有些不自然地挪了下,冷淡道:“平日马车里多备些吃食……不要甜的。”
李央满心疑惑,但深以为然。吃的当然多多益善了!甜的不放马车里可以放他那里,还能走公账……他越想越美,应了声,欢欢喜喜出去了。
房门被轻轻掩上,越千洲缓缓垂眼,视线落在自己小腹处,看了须臾,他有些出神地摸起桌上的冷茶一口灌进嘴里。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宋寒枝,想起她柔软的手,单薄的身体……
比起皇宫那次,她瘦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