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期合同,三亿违约金,我贵得我自己听了都害怕。你卖我的时候有感觉吗?”
他低着头:“至少这件事上我需要一个解释。”
段冕好像被刺痛了似的,艰涩开口:“我这段时间被……一些事绊住了,钱也是个意外。”
“钱是意外?难道这钱不是董惜给的?什么事能让你忙到一个电话都没有,只能被动地接受这意外之财打到你的卡上。”姜燧说着说着,倒好奇段冕还能怎么往回圆。他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吗?
滕云其实也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在做什么,但还是想插两句话:“董惜那边的做法我们也不能全知道,这事等我再查一查,一定会清楚的。”
“你不知道他会不知道吗?”姜燧立即反驳。
“所有条件都是他亲自谈的,董惜答应给他分多少利益,他还能不清楚?”他重新转向段冕:“你说。这钱是不是董惜答应的事成后的报酬?”
滕云说:“这怎么可能……”
“是。”
“嗯?!”
亲眼看着段冕承认下来,姜燧只觉得心中像有一声巨石落地的轰声。
他感到眼睛酸痛,低头眨了眨眼,一滴泪就掉下来,“你到现在还想要把我卖给别的俱乐部……你还想再卖我一次!”
泪如雨下,姜燧难以遏制,痛哭着道:“你是人吗段冕?你给我个解释啊算我求你了。钱对你就这么重要?我对你就这么不重要?”
段冕面如死灰,几乎有一瞬间脱口而出:“抱歉,我……”
“你还在说抱歉,你做的事哪件对得起我!”
姜燧抬手,合同纸页哗啦啦飞到半空,狠狠拍在段冕胸口,“连这合同——也是为了赚转会费?就为了这三瓜两枣你到现在还在骗我!你知不知道我真害怕你还瞒着我什么事,还要让我更恶心你!“
“诶!你们这,图什么呢?”滕云手肘一拐段冕,“你前段时间究竟做什么去了,还不说吗?为什么失联!”
姜燧也看着他。
段冕深深看了姜燧一会儿,颓唐说:“能让我想想吗。”
姜燧嘴角不自然地掀起,冷笑,干脆地转过身道:“经理。我要退役。”
气头上的话哪能当真,滕云这时候反而不能答应下来,左边一个右边一个道:“你再想想。你也想想。你们都冷静冷静。”
姜燧:“我想好了。要不然还听他安排吗?他以为他是什么人,不管他心里怎么想有什么苦衷什么隐情,对我而言都不重要,以后他怎么样和我没有关系!”
滕云:“小燧!”又质问段冕:“让你说两句人话有这么难吗?什么都说不出来你瞎掺和什么?!”
“我要退役!”姜燧再度斩钉截铁。
滕云催促:“不管好的坏的,你正经说出来让人听听!”
“我说了和我没关系我不想听!”
混乱的气氛中,段冕道:“我想掰倒康平我这几天就是干这件事去了。”
姜燧安静了一下,情绪看着稍有平复,滕云刚放心,就听他又开口,只问了一句话:“证据呢?”
“……”
“你准备靠什么扳倒康平。”
“他们营业有漏洞,涉及灰产和走私……但证据不确凿。”
“你哪儿来的消息?”
“做过的事总有风漏出来。”
“我能信吗?”
“……”
“说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合情合理地卖了我赚笔转会费?”
段冕:“我没有,我不会为了点儿钱出卖你。”
“如果你真的没有对不起我,我刚出事的时候你为什么失联,现在又为什么非要送我走?”
无论怎么逼他,段冕似乎都铁了心不答。
姜燧没忍住,做了自己一直以来很想做的事,他上前,恶狠狠一拳打在段冕脸上,回头双目猩红地看滕云:“现在我能退役了吗!随便你们怎么告我,放我走行吗!”
滕云几乎要妥协了,却看段冕手背蹭蹭嘴角的鲜血,然后把口里血咽下去,今晚第一次和姜燧对着争执:“不、行!”
“你说了不算。”
“我说了算!”
段冕转头道:“滕经理,把他挂进竞拍池。”
“你凭什么?!”
“凭他现在得听我的!”
姜燧瞪过来,滕云无奈地点点头。
自己受伤之前段冕在俱乐部虽然也有话语权但绝对没这么大!
他一口恶气,瞪着眼前男人:“原形毕露了?转会才多少钱你也非要亲自捞?”
段冕面沉如水:“别误会,你才是最重要的那个。你这时候进竞拍池还有好俱乐部要你吗?十二支普通战队,前四家没人要你你就只能去空有席位的后八家,他们能给得起的转会费算什么?”
“留在TWG你的能力还有发挥价值,离开TWG你能带得动哪个队?我看你不如留下算了,总比窝窝囊囊退役或者窝窝囊囊去个穷俱乐部强。”
姜燧气极了,不服道:“你说什么?给我挂池里!我就是去打次级联赛也不和你这路货色待在一起。”
不欢而散。
拉开门,外面听墙根的三个人一哄而散,等姜燧经过他们身边时,神色各异地看着他。
姜燧面无表情地从中走过,经过kk时忽然停下。
kk吓得浑身一震。
姜燧看他一眼,想出口的问话变成一声冷笑,不再搭理他们,从楼梯上拾级而下。
他后头还真挑了个得打次级联赛的俱乐部。
转会费一百万,姜燧能左右到的最低价格,连带着工资都被他闹腾几回闹低了。杨凯听他谈合同时一直说自己手指不定就撤底废了,一边扛着压力,一边为自己唱挽歌,心想这个盲盒是他开过最贵的。
出金了。
这支从次级联赛拼出来的战队隔年就踏进了国内联赛总决赛现场。
这么多年,也就这一个特例。
他们都希望这支队伍能极尽地绚烂。
所以只捧回一个亚军。杨凯和姜燧的失望几乎是同步的,姜燧说他想退役时,杨凯也同时萌生出了撒手不管的想法。
这颗漂亮的流星太过短暂。
——
姜燧到最后也没能知道段冕那些闭口不提前后矛盾的隐秘是什么。
然而有六六曾在北美向他坦白的详情,姜燧心中对当年究竟什么情况也基本有了猜测。因此虽然好奇,但也没非逼段冕说清楚不可。
从山上下来,还没到中午。
TWG基地里众人正忙碌。
当年的事情说来琐碎,滕云挑挑拣拣,和公关的姑娘磨文案磨到午休,带上警方的一些可公开资料,事情清清楚楚。
反复确认好几遍,滕云才把这声明发出去。
闭眼揉了把脸,他去训练室外边看了眼。
屋里人整整齐齐在补训练时长,空调暖呼呼的,姜燧回基地后就换了黑短袖,白玉无事牌垂在胸前,投入地看着眼前屏幕。
滕云摸着后脖颈,心烦着。
舆论走向不对可咋整呢……打电竞的这么多年也没整出个有gay的新闻,没先例参考啊……他们这一上来就炸个老板潜选手的新闻,是不是有点太劲爆了?
又见弗肯穿着短裤,有一大块血痂的腿屈着踩在椅子上,偶尔很不安分地将手放在膝头摸血痂,把血痂都按松了,不小心掉下来一小块儿,把他疼得龇牙咧嘴。
姜燧眼风都没斜一下,从左手边拿个创可贴扔给弗肯:“手欠自己贴上,十五秒时间,多了举报你挂机。”
“纯没人性!”弗肯接着三秒贴上,“哼哼,什么废物手速贴个创可贴还要挂机?”
kk也怒了,“你俩在这挂机聊天?我上路都成人家后花园了求求你们来个人支援一下吧。”
姜燧冷笑:“昨儿谁吹自己是最猛的战士的?”
kk:“反正不是我!”放狠话:“你们等着,王冠下个版本肯定是战士版本,你们都等着到时候屁颠屁颠跑上来给我送资源吧!”
芭蕉不满:“是射手版本。”
段冕旁听着笑了会儿,默默从对面风口跑出来,和姜燧围杀了对面法师,深藏功与名地留下一地资源给他,就要离去……被叫住了。
姜燧莫名其妙地叫住他:“资源不要了?你不升级能杀得了对面上野?能的话我拿资源给弗肯堆净水剂了。”
“不能。”段冕郁闷地回来,捡了点,又气势汹汹杀向上边。
滕云握着手机,还是没进去打扰他们。
先盯着网上风向看一会儿,风向不好的话再把姜燧手机上乱七八糟的APP给卸了。
皮鞋不方便跑,他踩着反光的地砖快步穿过走廊,有工作人员从一楼上来,见了他目光一亮,“经理,我正要找你呢。”
滕云问:“好消息坏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