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同伴醒了。”医生有些紧张地对维恩道。
维恩点点头,走进里间。
安布罗斯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像是还分不清楚现在是何时何地。
维恩也不说话,任由他打量。
维恩当然还是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没有发生变化,安布罗斯却有些怏怏,嘴里低声念叨着:
“我错过了你第一次化型,也没有听见你说的第一句话,在那之前我们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交流过。”
维恩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鬼话,但他听出来肯定是和他过去相关的事情,微妙的烦躁感涌上心头:“看来你恢复得很好。”
安布罗斯看出维恩不想谈论这个话题,暗中叹了口气。他把那些遗憾收进心底,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房间整洁干净,没有多余的杂物,灰尘很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草药的气息。再联想自己身上处理过的伤口,安布罗斯推测自己现在应该是在某家私人诊所里。
他好奇地问维恩:“卫兵那样声势浩大地在城里搜寻,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放两个浑身是血的人到家里的吧,你是怎么说服医生的?”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半条缝,露出医生的半边脸:“……先生,到时间换药了?”
他的语气小心翼翼,带着一股不确定的意味。明明他才是该拿主意的医生,却说得好像在征询伤患的意见。
见安布罗斯和维恩看过来,他眼珠子到处乱转,看看柜子,又看看桌脚,就是不敢和他们对视,好像他们会张开血盆大口把他吃了似的。
安布罗斯:“……”好吧,他大概猜到维恩是怎么“说服”这位先生的了,很有他的风格。
“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吧,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安布罗斯好心地放过了医生,免得他在上药时胡思乱想些什么把自己吓晕过去。
医生地把纱布和药品留给他们,忙不迭地退出了房间。
门重新合上了,维恩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我只是威胁了一下他。”
恐怕很少有人会像他一样把”只是“和”威胁“搭配起来使用。
安布罗斯觉得好笑,他想起记忆里那只嚣张地挑衅雷科夫的幼年黑龙:“我想我们在支付诊疗费用时得多给医生一部分精神损失费。”
“另外。”安布罗斯对维恩眨了眨眼:“谢谢你。”
“你眼睛抽筋了吗?”维恩选择性当作没听见他的道谢。
安布罗斯用手托着下巴,胳膊支在床头的扶手上看他,但笑不语。
虽然维恩把带着他就医的过程描述得好像随便找了个医生威胁,但他知道事实不可能像他说得那么简单。
维恩并不熟悉托莱托城,而失去行动力安布罗斯只能算累赘,在卫兵依旧在严密地搜捕他们情况下,维恩得带着他穿越大半个城区才能找到医师。
但安布罗斯没有点出来,因为他猜某头龙不想听到人类夸奖他。他拿起桌子上的思考起自己伤势好转后的行程:“既然蓝花槲草已经到手了,选择哪座城镇作为我们下一个目的地比较好呢?”
安布罗斯边给自己缠纱布换药,边兴致勃勃地提议道:“皮尼拉斯如何?那里靠着山,有很大一片松树林,很清净,刚好方便我研究如何帮你解咒。”
“或者你有什么想去的城镇——”
“不用了。”维恩出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路,我不会和你一起同行了。”
“咔嚓”一声,剪刀刚好剪断了纱布。洁白的一小截布料垂落到安布罗斯的腿上。
“为什么?”他问道。
安布罗斯的反应不像是喜悦,维恩感到有些不解:“你最开始的目的就是摆脱我不是吗,现在你可以如愿以偿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知道维恩就是Vin以后,安布罗斯再没有了想要摆脱他的想法,但他不明白为什么维恩会突然在这个时候提出要离开。
“是因为昨天的那只红龙?你想去救你的同族?”
维恩没有否认,谈到同族的事情,他的神色变得凝重:“不再是我身上这种半成品,特柯拉的咒术……恐怕已经完成了。”
“龙族早已与世隔绝,特柯拉究竟是在哪捕捉到它的,被抓到的仅仅只有它吗?”
“我得回族群里一趟。”如果大多数的龙族们还不清楚情况,那他的情报至关重要;如果它们已经知道了,龙族又打算做何对策?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他回去一趟都是必要的。
“我和你一起去。”安布罗斯抓住维恩的手腕。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要怎样和我一起去?”维恩用看不清醒的醉鬼的眼神看他:“更何况,龙族不会接纳一个人类。”
“你要是走了,不管你之前跟着我是打什么算盘、做了什么规划,可都就白费了。”安布罗斯定定地看着维恩。
维恩皱眉道:“别抓那么紧,放开。”
安布罗斯仿佛没有听见似的,保持着那个姿势,自顾自地思考着什么:如果能再给他一点时间……
“你还会再回来吗?”好半晌后,他松开了手。
不会,维恩在心中说道。可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沉默。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安布罗斯明白了他的回答。
“安布罗斯,你之前问过我是否想要利用你,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