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应时,他却忽然开口,声音里多了一分沙哑:“以后……尽量别让自己再添新伤了。”这话不像建议,倒像一句沉甸甸的命令。
郭走丢系衣扣的手指微顿,他带着薄茧的指尖偶尔擦过她的皮肤,激起一阵令人心悸的战栗。她没有回头,长睫低垂,掩去眼底翻涌的思绪。
窗外,枝叶沙沙作响,仿佛诉说着她此刻心下的惊涛骇浪。
“尽量吧,”她低声呢喃,声音软了几分,带上罕见的乖顺与无奈,“这世道,由不得我说了算。”
唐山海不再言语,只是近乎虔诚地帮她贴好最后一块纱布,将衣领轻轻拢好,指尖无意间拂过她颈后细软的碎发。
指尖离开皮肤的刹那,两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却又像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怅然若失。
煤油灯芯噼啪一声,爆出一朵小小灯花,划破暧昧的寂静。
唐山海迅速别开眼,转身蹲下整理地铺,语气恢复平稳,甚至刻意加重了几分冷静:“霜降了,夜里寒气重,盖好被子,伤口愈合需要充足的睡眠。”
“知道了。”郭走丢轻声应着,慢慢躺下,侧身面向墙壁,将被子拉过头顶,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以及自己胸腔里那失了章法的心跳。
而背对着她的唐山海,手上的动作虽未停,眼神却已失焦。
多日的生死与共,乃至今夜这般近距离的接触,让他再无法自欺。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郭走丢的关切,早已越界。
一种陌生而强烈的情感正不受控制地滋长,令他动摇,甚至恐惧——恐惧这份私心会令他做出错误判断。
——必须尽早重新与军统方面取得联系。
不仅是为了确认徐碧城是否撤回重庆,更是要评估当前形势是否会给济世堂和郭走丢带来风险。
他早已在心中罗织好一套完美的说辞来解释这段时日的失踪,但现在,他需要更准确的情报来保护想要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