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眉头微皱,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反应,但看在他是新科状元、又或许是因为女儿喜欢的份上,并未动怒,只沉声道:
“朕金口玉言,岂是儿戏?
出身寒微并非过错,朕赏识的是你的才学。
既招你为驸马,自然不会薄待于你,何来高攀之说?”
“陛下!”康文静冷汗涔涔,搜肠刮肚地想理由,“臣……臣一心只想报效朝廷,为陛下分忧,为社稷尽忠!
如今寸功未立,岂敢先耽于家室之乐?
恳请陛下允臣先立业,待他日略有微功,再……再谈婚嫁不迟!”
她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哦?”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照你这么说,成了家便无法为朕尽忠了?成了驸马,便不是朝廷臣子了?”
“臣绝非此意!”康文静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辩解,“臣只是……只是自觉才疏学浅,德不配位,恐委屈了公主殿下!臣……臣实在惶恐!”
情急之下,她甚至口不择言:“陛下!臣……臣其实身有隐疾,恐……恐于子嗣有碍,实在不敢耽误公主终身啊!”
说出这话,她已是面红耳赤,羞愤欲死,却也顾不得许多了。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众人面面相觑,看向康文静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皇帝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赐婚是美意,这康文静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拒,甚至不惜自污,这简直是不识抬举!
“康文静!”皇帝的声音带上了帝王之威,“朕念你初入朝堂,不予计较。
但圣旨已下,绝无更改之理!
朕的女儿,难道还配不上你一个状元郎吗?
莫非你要抗旨不成?”
最后一句,已是重若千钧。
抗旨不尊,同样是死罪。
康文静浑身一颤,彻底瘫软在地,如坠冰窟。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她终于明白,无论说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个结果了。
恐惧、绝望、茫然……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将她撕裂。
她伏在地上,连谢恩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觉得眼前发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此事已定,毋庸再议。”皇帝拂袖,语气不容置疑,“礼部即刻着手筹备公主大婚事宜。”
仪仗再次启动,百官神色各异地跟随离去,经过康文静身边时,目光复杂,却无人敢再多言一句。
许久,喧闹的宫门前只剩下康文静一人,依旧失魂落魄地跪在原地,手中那卷明黄的圣旨,重逾千斤。
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她冰冷绝望的心底。
她不明白,天大的荣耀为何转眼就成了索命的枷锁。
更不明白,素未谋面的公主,为何偏偏选中了她?
完了。
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