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妘吓得腿脚一软,差点摔下山崖,若非沈暮即使拉住了她,只怕是悲剧重演。
待二人重新站定,转瞬间,便瞧见沈暮自一旁取来一大束红色蔷薇。
那蔷薇用蜡纸包着,正中插有一支白玉簪子,雕刻蔷薇,坠星宿一朵,虽算不上十分贵重,但雅致精巧,瞧着便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小水娘子,你愿意嫁给沈暮吗?”
他望向姜妘时,眼里亮如白昼,恍如漫天星河在他目中,都不及眼前人的万分之一。
姜妘呆愣住了,沈暮满是爱意的神色落入她眸中,瞧着是那么真诚,可又是,那么可怜。
“呜呜!太可怜了,小姜水,他要是知道你马上又要死了,只怕会立马从这山顶跳下去吧!”
须回早已一把鼻涕一把泪,但其开口的刹那,却拉回了姜妘些许神智。
“你说得对,他不能死。”
“呜呜!那你打算怎么做?”
姜妘睫羽轻颤,笑眼如月,认真瞧着眼前手捧蔷薇之人。
“好,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答应你。”
“小水你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沈暮已然狂喜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必须好好活着。”
“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他二人像小时候那般拉了勾,便当是缔结了契书。
沈暮迫不及待取了发簪,亲手替姜妘簪上。
九天寰宇,星河万里,山中生灵万千,皆是此刻见证。
他兴奋地恍若孩童,抱起大黄狗狂喜:“大黄,我马上要成亲了!我马上要成亲了!我马上要和小水成亲了!”
大黄被他摇得差点昏厥过去。
雏鸟飞至他身前,他又一把拽过:“鸟儿,我要和小水成亲了!”
许是他动静太大,山林之中竟来了不少生灵,它们围聚一团,叽叽喳喳的,虽听不懂,但皆知它们在为沈暮高兴。
姜妘记得,这些都是他救治过的山中生灵,被埋在棺材里的三个月,沈暮日日在她坟前,絮叨着他做过的每一件事。
“小兔,小鹿,还有小豹子……”他一一数过那些生灵的名字,一个一个告诉他们,他要和小水成亲了。
他在以自己的方式昭告天下,昭告好友们,他与小水,即将结为夫妻。
姜妘静静站在原处,柔风拂过,身后是万籁寂静之山谷,头顶是亘古不变之星河,而眼前,是喧嚣不息之生命。
她从未见他如此开心,如此憧憬未来。
“沈暮。”
姜妘柔柔唤了他一声,沈暮回眸时,眼底笑意盈满。
“小水?你可是有话要同我讲?”
姜妘摇摇头:“我累了。”
“是我不对。”沈暮面露担忧,“你大病初愈,正是体虚之时,我还带你来吹风,我们快回去吧。”
他说着就欲牵起姜妘的手,然而十指相扣的刹那,却发觉她手心满是鲜血。
还未来得及回神,便眼睁睁瞧着姜妘生生倒在他怀里,脸色煞白,生息微茫。
他看见她的胸口,不知何时渗出了血,那血触目惊心,沿着衣袖流至手心,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染红了青苔。
“小水,小水你这是怎么了?小水你别吓我,你别吓我!”
他颤抖着身子,手指搭上姜妘脉搏,可那怀中之人,早已没了气息。
“不!小水你不要死,你不要死!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小水,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那一夜,邙山生灵皆为之哀嚎。
观星台上,沈暮抱着姜妘尸体整整两日,最后终于在路过修士的劝说之下,将其入土为安。
依旧是葬在那老树下,坟前种着一束红色蔷薇,只是那墓碑之上所刻,变成了:吾妻小水。
一年后,守丧期满,沈暮第一次下了山。
他去祭拜了母亲,在母亲坟前聊了许多小水之事。
后来他发现,有人替他报了仇,那人手执红伞,好像就是被他推落悬崖的姜妘。
他不解,为何姜妘要替他报杀母之仇?
后又听闻有熊伤人,便赶去救了人,打死了那只熊后,想着用它来换些钱,修复玉簪,再买些酒去祭拜小水。
谁知正是这次下山,他遇见一人。
那人手执红伞,青衣薄衫,一人一伞挡于三名孩童身前时,一颦一笑皆是如此熟悉。
他远远跟着她,直到身影消失后,方才发疯似地回了山里。
那一日,邙山生灵皆以为沈暮疯了,只因他竟在挖坟,挖自己妻子的坟。
棺材打开的刹那,沈暮忽然大笑不止,笑着笑着,又转而哭泣,哭了一炷香的功夫,方才镇静。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口空棺材,像是刚从地狱爬上来的鬼魂。
那模样恐怖至极,连大黄都不敢靠近。
众生灵只见他生生捏碎了一朵蔷薇,口中念着:“原来真的是你,姜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