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沈郎君是认出我了。”说话间,姜妘已然站起了身,往后退了一步,直到半寸之外,方缓缓开口,“祈伞者本就会有祈伞的记忆,在那玄鸟楼里,你初见姜妘时,神色的求救便是一种试探,无奈她对你毫无同情,将所有物品都买了,唯独留下了你,这也是你恨她的原因之一,对吗?”
沈暮不言,姜妘知晓他是默认了,接着道:“后来我出现时,你便认出我了吧?毕竟按照原来的故事走向,你会被那个申飞通带走,受尽凌辱,毫无反抗之力的你将恨姜妘作为唯一活着的动力。这段记忆,现在的你并未经历,所以也不会得知,但我自接下你的任务后,就看到了你往后所经历之事。”
沈暮依旧不言,姜妘又道:“可这都是其次的,你现在如此恨我的原因,是因我去窥探了你的往昔,而在那个往昔里,我实实在在存在过。但有一事我不理解,你是如何认出我来的,又是如何发现我和小水是一个人?”
姜妘眼底满是不解,毕竟自最后一刻,她都未曾暴露身份,那么十七岁的沈暮,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沈暮沉着声道:“我去抛了你的坟。”
“……”这人也太狠了吧?姜妘目瞪口呆,“你为何好端端要去抛坟挖尸,总该有个缘由吧?”
此话一出,沈暮眼底幽怨更甚,死死瞪着姜妘,期望从她那云淡风轻的语气里,瞧见一丝真心实意。
可她目中,除了惊讶,再无其它。
果然还是那个姜妘,沈暮握紧双拳,目光落在她流血的指尖,只觉得自己好似个笑话般。
“春日的时候,我下山遇到你正在救三位孩童,你执伞挡在他们身前的模样,和小时候将我护在身后时一模一样,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受吗?姜妘,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受吗?”
他忽像个失控的狼崽,死死拽住姜妘的手臂,歇斯底里的模样换来的,却依旧是姜妘的不温不火。
“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是发现我的爱人一直在骗我需要冷静,还是发现我的爱人从未爱过我需要冷静?还是发现她自始至终不仅不爱我,还曾经几次想要杀我而需要冷静?你告诉我啊姜妘,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他说着说着,忽然便崩溃地大哭起来,姜妘不知怎么就心生了愧疚,只觉得沈暮的确很可怜,可他若知晓自己活不过二十岁,只怕会更加绝望。
“沈暮。”姜妘回抱住他,一下一下轻拍其后背,语调之中满是安抚,“沈暮,万物皆有命数,人都说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其实不然,往往是好人不长命,坏人遗千年,所以才有了执伞者的存在……你的遭遇我很抱歉,但有个秘密你知道了或者会好受一些。”
许是姜妘之安慰起了作用,沈暮竟真镇定了许多,他靠在姜妘肩上,低着声问她:“什么?”
姜妘柔声道:“其实我是小水,也是姜妘,但我不是小云,因为姜妘不代表一个人,她是一种神职,历代姜家家主都叫姜妘,她们除却内在不同外,外貌并无不同。”
“所以,你不是小云,那个推我落山崖,要杀我的人小云,不是你?”沈暮显得惊讶极了。
“是的,所以你知道真相后是否好受些?”
姜妘目光真挚,沈暮竟很快接受了此事,这倒有些出乎意料,毕竟十九岁的沈暮,可是一个字都不信。
“那么现在可以把须回给我了吗?”
沈暮目光一沉,眸中警惕又显:“你怎么知道须回在我这?”
“他是我的器灵,我在哪儿他便在哪儿,所以他断不会独自行动。”
“它倒是护主。”沈暮神色一变,再抬眸时,眼底精光一闪而过,“可是,我又怎知,你是不是仍旧在诓骗我?”
话音犹在耳边,姜妘那句“什么”都还未问出口,便觉着胸口一阵刺痛,身子一软,整个人就像提线木偶般,挂在了沈暮身上。
“你太厉害了,不管你到底是谁,我只认你是我的妻子,小水你别怪我,我也是怕你跑了……今日我们就成亲,成亲后往事就一笔勾销,从此以后你只是小水,而我只是沈暮。”
他抱着姜妘,回到了圣子院,院中红色蔷薇依旧艳丽。
姜妘终于有了些气力,她忙开口劝道:“沈暮你冷静点,我说得都是实话,你听我说,我虽以凡人之躯行神明之职,但也算半个神,你若强行与我成亲,是会被降下天罚的。你本就寿数不长,若不想死得太早的话,还是快些放开我。”
姜妘一通解释,可那沈暮就同听不见般,只取玉簪别在她发髻之上,更是不和从何处取出了件嫁衣,硬要穿在姜妘身上。
“这衣服很和你身。”沈暮满意极了,“这是我找陈大娘做的,一直藏着圣子院里,陈大娘的手艺果然不错,只是那时我才十四,如今又长了个子,我的这件新服就不太合身了,不过没事,只要你好看就行。”
十四?姜妘惊了,十四岁那年,沈暮脑子里就已生出这种念头?这孩子如此早熟吗?
“你听我说,沈暮,你冷静一些,我知小水曾是你幻想出来之人,所以我回到过去才会占了这个身份,她既是你每每痛苦难熬时幻想之人,那应当是无可替代的,我为自己占有她的身份而道歉……你爱得也只是那个小水,并非是我,我可在职责范围之内,满足你一个愿望,只要你放过我。”
姜妘何曾同一人解释过如此多?可那沈暮是铁了心要同小水成亲,苦口婆心的劝说,也只换来一句:“我不在乎你是谁,你只要曾经是小水就行。”
这孩子真是越长越歪,姜妘忽觉着陈家村的六年里,她是真未教好他,才让他长成如此偏执的个性,早知当初该辅修一个学前教育……
“小水,我们来喝了这杯合卺酒。”那红色酒杯出现在面前时,姜妘脸上镇静真要挂不住了。
“怎么?娘子不愿意喝?那我只能烧了你的伞……”
“我…喝。”姜妘咬着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