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这里怎么会有猫?姜妘瞬间便醒了。
混浊的眼神刹那清澈,终于瞧清那靠在她身上之人。
那张脸背对着她,但那个身子的触感却是如此熟悉,还有那背后的蔷薇刺青,她记得清清楚楚。
回过神后的姜妘,一把推开了那黏人的家伙,站定之时,方才发觉,自己正身处一汪浴池。
而她面前那人,只着一件薄薄的黑色里衣,正眯着眼瞧她,那双眼底压抑的神色,染红了他的双眸。
“魔神大人有何事?”姜妘语气冷淡。
麟灏往前迈出一步,直到与姜妘近在咫尺,方才满意地开口:“自然是来与我的魔后叙旧。”
姜妘往后退了一步,直到二人隔得远了,才问道:“你为何同沈暮长得一模一样?”
一听见沈暮二字,麟灏便戾气上头,偏又不舍得对姜妘发怒,瞬息便压了下去,只柔和着话音:“分明是他像本尊,本尊都活了两千多年了,他不过一介凡人,区区几十载寿命。”
姜妘却道:“凡人虽寿元短暂,但生生世世皆有传承,而所谓神魔鬼怪,即使活了千年又如何?死后还不是投胎成人?魔神此言,难道不是在瞧不起自己?”
麟灏挑了挑眉:“这倒也是,还是姜娘子通达。”
他说着又欲靠近姜妘,被她偏身躲过了。
也正是躲闪刹那,姜妘直接一脚,将那放浪形骸之魔踹进了浴池……
那人身高八尺,跌进浴池时,溅起的水花湿了姜妘的脸。
瞧他在池子里扑腾的模样,姜妘高兴地大笑了起来。
可谁知还未高兴多许,忽得被一手握住脚踝,生生拽进了池子里。
二人一前一后落入池子,麟灏见美人落水,心情大好,笑容贱兮兮的。
姜妘定神瞧他,水汪汪的一双眼深不见底,麟灏看呆了,笑容挂在嘴角,压都压不住。
“麟灏,你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言罢,便见她缓步移至他面前,二人四目相对,麟灏只觉着呼吸都停滞了。
“姜妘,我……”
话音未落,他嘴里便被塞入一颗丹药,丹药入喉之时,一股子冰寒流入体内,而他竟发觉自己完全动不了了。
姜妘仅以一颗丹药,就将其冰封在了温泉水中。
“麻烦魔尊大人在这里待几日,等我执行完任务,自会替你解封。”
话音方落,麟灏便眼睁睁瞧着姜妘出了水。
纱帘上映出她的身影,勾勒出曼妙身姿,烛火摇曳,柔风隐隐吹起帘子一角……
片刻后,便见她一袭黑衣,从帘子后头走了出来。
姜妘半蹲至麟灏跟前,眉眼上扬,露出一丝稳操胜券的笑来。
“魔尊大人不必担心有人会趁此机会对你不利,这浴池内外我都设了禁制,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言罢,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她无情离去的背影,麟灏生无可恋。
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那也意味着,他的手下也进不来,更救不了他!
但这生无可恋之想法才闪过一瞬,麟灏便又觉心情大好。
一想到姜妘毫不避讳地穿他的衣裳,纤细的身子包裹在宽大的衣袍中,这同做了夫妻有何区别?
莫不是在姜妘心中,已然默认了那日他许她的承诺。
思及此,麟灏便又沾沾自喜起来,若此刻能动弹,只怕他自恋的模样会吓坏众多魔兵。
……
六年前,洛阳某处山谷冷泉。
“若姜娘子不嫌弃,本尊愿以身相许。”
“不用,我救你只是顺便。”
“不不不,依照我们魔神窟的规矩,若被女子瞧去了身子,那定是要以身相许的。”
“不用。”
“娘子莫不是觉得魔神窟太远?那我也可以上门做赘婿的!”
“……”姜妘是真后悔,不该手欠救了一个人,不,他甚至不算人,只是个魔。
“可我不能离开魔神窟,这次因为追叛逃者出了魔窟,都差点丢了半条命……”
麟灏带着面具的脸上,满目沉思,半晌过后,忽得兴奋不已:“那不如将丈母他们都接到魔神窟!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在一起!”
“……”姜妘真服了,这魔真的有病。
“如何?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那明日我们就把丈母他们接来……”
“闭嘴吧你。”姜妘塞了一颗丹药入那叽叽喳喳的魔神嘴中,世间刹那间安静。
塞外距洛阳千里之遥,姜妘花了半个时辰,跋山涉水,亲手将冻成冰雕的麟灏丢回了魔神窟。
自那以后,麟灏再未见过姜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