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我怎会同一个孩子计较。姜娘子,请。”
韩德让将人引进韩府,然而后脚便暗中派手下去请了一人。
燕云十六州归契丹久矣,众多契丹勋贵在此都设有府邸,韩德让自然也不例外。
姜妘进入韩府那一刻,府内外便被重重把守着,瞧上去是想将人困在府中,即使韩德让心知肚明,他根本困不住。
姜妘知他之意,但却并未捅破,三人看似和睦地用完了晚膳,韩德让甚至还安排些游乐,如唱戏之类,姜妘竟也真陪他耗下去。
天色愈晚,台上好戏却还未完,须回听得昏昏欲睡,姜妘起身道:“韩大人,夜已深,我与阿弟先告辞了。”
果不其然,韩德让拦住了她。
“何必如此急着离开?不如在府上歇着,我已派人准备了厢房。”
姜妘垂眸问他:“若我不愿意呢?”
韩德让唇角微扬,只缓缓道:“姜娘子暗地里接走了周小娘子的娘亲,我已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倘若姜娘子硬要走,那对母女恐怕也活不成了。”
“这老家伙胆肥了!居然敢威胁你!他不知凡人生死是有命数的吗?岂是他说了算的。”
须回无声吐槽着。
姜妘并未回话,只对韩德让说道:“那好吧,正好我也无处可去。”
原以为还要再对峙一番,不成想姜妘如此痛快,韩德让大喜过望。
“不过,若我在此,你还敢动她们,那你知道后果。”
姜妘之威胁,即使瞧不出喜怒,韩德让也清楚,她绝对说到做到。
毕竟她虽悲悯,但却不普善,甚至有些反骨。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韩府厢房,一人一伞一夜未眠。
次日,天方破晓,姜妘房门就敞开了来,两人悄咪咪出了屋,在重兵把守的韩府里,如入无人之境。
须回在前头探路,姜妘在后头气定神闲地跟着。
“小姜水,你说这小老头到底要做什么?他该不会对你还有妄念吧?老□□想吃天鹅肉,我现在就去把他打死算了!”
“你这词用得是越来越好了。”姜妘道。
“那是!本伞天下第一聪明,哦不,是第二!小姜水你才是第一!”
他这满嘴彩虹屁,也不知是同谁学得。总之姜妘权当他在说胡话,不予理会。
“韩德让应该是想知道我身上的秘密。”
“秘密?你有什么秘密?”
“不老不死,对凡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秘密了。”
“所以说,他是想长生不老?他想拿你做实验吗!这个老东西!”
做实验三字,也是被须回学了去。
“是啊,不过我们的任务是周楚,至于其它,都无所谓。”
“也是,小姜水,那我们抓紧些吧,这韩府我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走,去书房看看。”
二人轻手轻脚摸进书房,门一关,便忽觉有脚步声渐行渐近。
一人开了门,却并非韩德让,而是名二十余岁的后生。
那后生模样,一人一伞均熟悉无比。
“小少爷,你怎么来了?相爷说书房禁地,外人不可进……”
“我是外人吗?”
“这……小少爷自然不是外人。”
“那我不能进吗?”
“这……小少爷若执意要进去,那老奴只能先去禀告相爷。”
“真没意思,我不进去了。”
小少爷沉着脸离去后,老管家把门关上了。
姜妘从暗处走出,手中已然拿着一本手札。
“耶律宗业那混蛋看来也不受宠嘛,真是自作自受!”
姜妘翻看着手中书册:“都是棋子,哪里会有真心。”
“那倒也是,小姜水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萧太后果然不爱韩德让,但韩德让却对萧太后有情。”
“这怎么看出来的?”须回踮着脚,努力要瞧见手札上的字。
姜妘放低了些,好让他瞧清其中内容。
那手札所记,竟都是韩德让的心事。
字字入骨,瞧得须回面红耳赤。
“不行了不行了,小姜水你快收起来,我还是个孩子!”
“五千六百多岁的孩子吗?”姜妘打趣道。
须回脸更红了。
姜妘不再打趣他,合上手札放回原处时,目光一瞥,瞧见一幅画。
那画隐在重重书册之后,若非透过缝隙瞧见一个角,姜妘都不会注意到。
韩德让的书房极大,堪比主人卧房,书房内藏书足有千册,以书架束之高阁,层层叠叠,极难寻觅。
姜妘绕了几圈,才见着那幅画。
画中有一男子背影,那男子右手握一把赤红弯刀,左手却携一卷圣贤之书,于天地之间呈黑白两侧,一侧嗜血如魔,一侧洁白如月。
“这幅画好特别。”
“哪里特别了?”
“技法娴熟,画工特别好。”
“……”须回差点忘了他家主人亦擅长书画。
“画中有天地之势,只是……”姜妘话锋一转,“这人瞧着眼熟,这把弯刀更是眼熟。”
“这不就是麟灏那小子的武器吗。”
须回脱口而出之言,姜妘恍然大悟。
“还真是他,难道这是他成为魔神前的样子?”
“那这个是他的凡人名字吗?”
姜妘定睛瞧去,于画之一角,望见了两个字。
她轻声念了出来:“楚暮。”
谁知话语一落,忽见那画中闪出一道白光,须臾间,便将姜妘二人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