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妘道:“大娘,我方才发觉天色不早了,只怕山路难行,不知可否在大娘处借住一晚?”
那大娘明显怔住,双目无神形同人偶,然片刻后,忽得眼一亮。
“山路难行,小娘子可在我家住上一晚,明早再启程,小娘子请进!”
“多谢大娘。”
大娘让开了条路,迎姜妘进去。
山中夜色黯淡极快,不过饮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已是夜凉如水,星河万里。
“饭做好了,小娘子快来吃饭吧。”
“多谢大娘。”
那一桌子山珍,色香味俱佳,可大娘却始终未曾动筷。
“大娘在等人?”姜妘问道。
“在等我老伴,他在山里砍竹子,应该快回来了。”
山里砍竹子的老伴?该不会就是那个给她指路之人吧?
半个时辰后,砍竹子的老伯还未归。
大娘也就一直等着。
“大娘,你要不先吃?老伯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大娘像是有了反应,只是说出口的话,却是牛头不对马嘴。
她猛然站起:“儿媳妇还没吃,我给儿媳妇送饭去。”
话毕,她便拿起一空碗,往那碗中夹了许多菜,直到满满当当方才满意离去。
她走后,须回幻化人形,冒了出来。
“没想到引路人还有老伴,这大娘手艺可真好!可把我饿死了!”
他说着就拿起筷子,刚要大吃特吃,眼神猛然一动,随机将筷子缩了回来。
“这这这,这怎么又满了!该不会这菜也是假的吧?”
“是啊,是假得,不能吃。”姜妘之言云淡风轻。
须回瞬息泄气:“那我们岂不是要饿死了?”
“你是器灵,几千年不吃都饿不死。”姜妘端起一旁茶壶,倒了杯水置于须回眼前,“饿了就喝点水,这水是我烧得,能喝。”
须回端起茶水,闷头一股脑儿喝了干净,竟打了个饱嗝,甚至还觉着有些许撑了。
他喝了个水饱,方问道:“小姜水,你要在这里留宿,是不是瞧出什么了?”
“嗯,你看出什么了?”姜妘反问道。
须回道:“那院子里有两个脚印,皆是女子,其中一个脚印沾有灰烬,不是这个雾中世界所有之物。”
“是香灰,而且是祭祀所用之香灰。”
“所以……那大娘的儿媳,是韩秀昭!”须回一点就透。
“我不吃!你走开!”
啪啦!后院传来瓷器碎裂之音。
姜妘循声而去,只见一女子身着嫁衣,被捆于屋内,而那大娘正收拾地上残物。
“真的是韩秀昭!”姜妘手中红伞亮了亮。
“我告诉你们!我可是韩家人,你们居然敢这样对我!爹爹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大娘闻言,竟真得手一顿,望向韩秀昭的目光,浑浊不堪。
只听得她木然重复:“韩家人……”
“怕了吧!韩家可不是你们惹得起得!快把我放了!”
大娘却好似什么都听不见,口中一遍一遍重复着韩家人三字。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呀!快放了我!”
也不知是她太过吵闹,还是大娘终于忍不可忍。
只见她突然间一把丢了扫帚,疯了似得冲到韩秀昭面前,空洞的目光刹那间血丝密布,狠狠瞪着地上之人。
“闭嘴!你要是想活着,就闭嘴!”
韩秀昭吓得傻了眼,蜷缩一团,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再瞧那大娘一眼。
若她此刻抬头,便会瞧见大娘浑身一抖,再起身时,又是那副木楞的模样,像极了毫无思想的人偶。
屋内这一幕,被屋外的姜妘瞧了真切。
大娘回到院子时,姜妘不见人影,可她却不觉诧异,只坐在石凳上,好似在等自己老伴。
“等不到砍竹人,她是不是就不吃饭了?”须回问道。
“应该是的。”
“那她今天都吃不了饭了,砍竹人怕是回不来了……我天!他怎么回来了?”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须回就瞧见砍竹人背着竹篓进了门。
大娘热情迎了上去:“你回来了,饭做好了。”
“嗯,饿死我了。”
夫妻二人对坐而食,吃着那丝毫不会少去的美味佳肴,全程无言。
屋顶之上,姜妘瞧着院中二人,双眉轻挑,神色却一如往昔般平静。
“须回,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大娘她其实很年轻。”
“嗯?有吗?他们不是老妻少夫吗?”
“你看她的手,根本不像垂暮老者。”
须回这才注意到那大娘的手:“还真是!那她伪装成老人,是为了便于行骗?”
姜妘目光落于二人紧紧相握的双手,道:“只怕不仅如此……”
话音未落,院门忽得响起敲门声,紧随其后的,是一名男子的声音。
“请问,有人在吗?”
是楚暮,他怎么也进来了?
院中二人将人迎进之时,姜妘往茅草屋檐后隐匿了身形。
须回之音从脑中传来:“楚暮怎么来了?难怪那老伯突然回来了!怕不是他又好心办坏事了!”
好心办坏事,这形容还真是贴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