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妘舀了口尝尝,味道当真美味,便又多吃了几口。
她道:“老板那铁公鸡,竟也让你支她的帐?该不会你俩做了什么交易没让我知道吧?”
须回脸色一变,目光躲闪,小心翼翼看了眼姜妘,却见她只低头喝汤,并无异常,这才松了口气。
“哪能啊,我们出生入死的,她就是良心发现了,而且老板还说了,日后的开销,不想走姜家的话,都可从她那儿预支。”
姜妘眼眸一亮:“当真?那她可真是太良心发现了。”
“是啊是啊。”
一人一伞用着老板的银子,大快朵颐,颇觉着心情舒畅。
一盏茶后,姜妘又道:“话说你体内四魂突然如此安静,倒出乎意料。”
“他们被我融合了。”
“融合了?”姜妘微讶,“什么时候的事?如何融合的?”
须回亦是一头雾水:“好像,就在老板与天道降下天罚之时,其实有一道雷不小心劈到我身上了,然后我就感觉不到体内其他魂魄的存在,老板告诉我,他们已经被我融合了。”
姜妘牵过须回的手,指尖搭在他手腕之上,竟能清晰感知心疼之声。
她满眼诧异:“须回,你居然有心跳了!”
“心跳?我有心跳了?”须回觉着不可思议极了,他高兴的反握住姜妘的手,“那我是不是,已经变成人了?小水,我是一个人了!”
姜妘莞尔笑道:“是的,你现在有人的模样,更有人的心跳,我方才测你脉搏,浑身上下之经脉,皆与人族无异,只有一点不同,你毕竟是器灵,并无寿元流逝,也意味着长生。”
“长生?”须回忽得激动起来,“不不要长生,我要和你同生共死!”
姜妘被他逗笑了,但心中到底是欣慰的:“好了好了,知道你衷心了。既然融合了也好,他们四人本就已死,魂魄更是相生相克,长此以往相争下去,不仅会彻底消散,还会耗尽你的能量,直至彻底消亡。如今你安全了我也安心,更不会再出现昨日那般情况,我可真是被你吓死了,还以为是君暮出来了,那眼神,跟要吃了我似得。”
一忆起昨日,须回那般柔情那般偏执地给她穿鞋,姜妘便一哆嗦。
好在她眼疾手快,用姜然参透的封魂之法,重新稳住须回体内四魂,否则只怕又要乱套了。
可她哪里知道,须回心虚得很,毕竟,昨日他根本没有被控制……
他别过眼神,不敢瞧姜妘,岔开了话题:“那个,你是怎么断定,荀令申就是白骨主人的?”
姜妘解释道:“起初我也不知道,直到看见他手指关节弯曲的弧度,竟与一截白骨高度相似。不过话又说回来,荀家着实无妄之灾。”
须回感慨:“竟无人记得他们,记得的也被那古姓外族杀光了,这才是最凄惨最悲哀的。”
“真相是不会被掩埋的,终将水落石出。”
“嗯,先不说这个了,怪让人难受的。”须回道,“来尝尝他们这的甜点,据说是黄酒做的。”
“好。”
姜妘方尝一口,便听闻外头一阵惊呼。
二人相视一眼,纷纷起身,默契地推开屋门。
须回往下望去,问道:“发生何事?”
那名眼熟的店小二慌乱道:“客官,出人命了!”
客栈里好端端出了人命,客人都跑了,更有甚者连银子都没付。
女掌柜拦也拦不住,顿觉倒了八辈子霉。
官差们还未到,剩余胆大的客人便围在尸首旁,打量着。
姜妘与须回自也在其列。
“这不是城西徐老先生家的远房表亲吗?”
“这位郎君认得此人?”
“认得,他常去我家买书,好像是个读书人,说自己是北方战乱时逃荒来的,好像叫什么,对了,叫明朝!”
“明朝?这名字耳熟……”
“郎君,这就是常去我们酒铺买酒的明小郎君。”小童提醒道。
“原来是他,本郎君记起来了,太可惜了,年纪轻轻一表人材,怎么就突然横死了。”
“他还没死。”
姜妘话语响起之际,众人目光皆往之望去,却只见她不知何时,已然来到“尸首”跟前。
众人见她蹲下身子,银针封其胸口动脉之处,而后扯开其衣领,只见一条勒痕触目惊心。
“你们快看!脖子上有伤,是不是被人吊死的?”
“真的有伤,这到底是谁干的!给人吊死了还要往胸口插一刀,简直丧心病狂!”
“官府的人怎么还没来!这事必须要查清楚才行,好端端一个小郎君就这么死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好不热闹。
姜妘蹙眉,须回像是与她有感应般,沉声道:“诸位,请不要打扰阿姐。”
几人这才安静下来,眼巴巴望着姜妘,见她不慌不忙,果断拔出那把插入胸口的匕首,吓得大气不敢出。
片刻后,明朝竟真得回了口气。
众人欢呼,直言姜妘真乃神医也,唯有一人,似心事重重。
那人于人群中停留片刻,默默退了出去,悄悄离开了。
官府之人,依旧未见踪影。
倒是徐家人,先来了。
“阿弟啊!你怎么如此傻啊!”一名妇人哭着跑来,眼底红似血。
明朝仍旧未苏醒,妇人急道:“是这位神医救了我阿弟吧?神医,我阿弟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没醒,会不会还没脱离生命之危啊?”
姜妘宽慰道:“他生命无碍,只是可能会一直沉睡,具体什么时候会醒,犹未可知。”
妇人心底一沉,面色更为泛白,但仍旧强装镇定。
“能活着就好能活着就好,多谢神医!”
“谢就不必了,我有件事不明,不知夫人可否替我解惑?”
妇人道:“神医客气了,您是我徐家的救命恩人,尽管问就是。”
“好,我想请问夫人,这位明郎君为何会自缢?”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她说什么?自缢?”
“没错是自缢!”
“真的假的?为何自缢啊?是上吊吗?”
妇人更觉晴天霹雳:“阿弟是自缢而亡,阿弟是自缢而亡,阿弟是自缢而亡……”
她始终重复着这句话,像是陷入了梦魇。
此刻,一群家丁蜂拥而至,为首的是一名花白了头发的管家。
管家一声令下,几人抬着自己主子离开了客栈。
看热闹之人便也匆匆散去。
掌柜见状,只觉着更倒霉了:“两位客官,可也要走?”
姜妘道:“嗯,我们也要走了,不过在走之前,想问掌柜娘子三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