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怪东阙公子叫他“光义”,为了避讳,圣上将“光义”之名赐给了他。她聪明过人,心想,这人应当是官家的弟弟——赵光义。
“出了这么大事,东阙公子还有心欣赏别人,真是难得。”赵光义冷笑一声,喜怒不置于形。
“我们江湖中人,不过是草莽之辈。这查案一事,倚靠官府的人不是更有保障吗?”东阙公子站起身,双手叉腰地反问道。
这句话听得十分不善,但赵光义还是将计就计,道:“排查诸人身份。”
一声令下,侍卫立刻开始排查那些侠客的身份。她往那处看去,只见人人都从衣袖或衣襟里掏出了群英贴,而就她和赵大哥没有。这要是有什么万一,事儿大发了,后患无穷。
果然担心什么就来什么。赵光义往身旁的一位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就上前一步,对她道:“请出示你的群英帖。”
群英贴,她没有群英贴啊!
她尴尬地笑了笑,而后道:“我......”
侍卫了然,回首抱拳躬身,毕恭毕敬对赵光义道:“禀大人,此人并无群英帖。”
“呵,”他面色不善,带着点愤懑,却还是耐着性子将视线转向她,“哦?你的同伙是谁?”
她错愕,指了指自己,一脸冤枉的表情:“我?什么同伙啊?”
赵光义:“假意抢夺夜壶混淆视听,为你同伙引开注意力,对吧?”
话语罢了,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又长久地呼出来,话到嘴边马上就要宣之于口,可酝酿之意如此之长,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在心头抱怨,可恶的狗官,这是什么可怕的脑回路,怎么能从生金瓯失窃、并无群英贴,想象出来个无中生有的同伙来!
见她没回答,赵光义便继续道:“本官再问你一次,你的同伙是谁,在何处,姓甚名谁?”
“我?”她一急,声音也大了起来,“不是——大人,我没有同伙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你不是?”赵光义反问道,“那为什么人人都有群英贴,就你没有——”
她抢过话锋,倔强地道:“也不是我一个人没有群英贴啊——”
却被赵光义轻咳打断:“本官问的是你!”
“我......我......”她目光游移不定,在他步步紧逼之下,连忙后退,“不是......哈哈......这啥啊......我......”
“你什么你?”赵光义上前一步,眸色狠厉起来,整张脸似乎就写满了两个字“非善”一样,趾高气扬地道,“把这个清河人带到府牢,我亲自审,不信撬不开她的嘴。”
说罢,身后的侍卫纷纷上前,她连忙拔出腰间的佩剑——但赵光义的随身侍卫武功太高,她初出茅庐,单挑一个侍卫,还能决一胜负,但一群侍卫,她实在是无力回天。
一连几招过后,她不敌侍卫,半跪在地上。
喘气之余,没缓过神来,一只手掐住她的下颌,柔软的指腹按住她倔强的唇瓣,另一只手用指尖撬开她的贝齿,一颗药丸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送进去了。
她一脸坚定地望向他,眉目间满是仇恨。他微微低眸,便能看到她澄明清透的瞳孔里倒映着他那张得意扬扬的脸。
赵光义顿感指尖一痛,她一口咬住他的指腹,赵光义“嘶”的一声,连忙抽身,凭空甩了甩手。
“真倔,”他敛去神色,恢复如初,“允你七日,七日之内我会说案件尚未告破,倘若真不是你,时限结束前尽快找到盗宝真凶。否则——”
“否则,毒发身亡?”
“呵呵,倒真是聪明人,本官最喜欢聪明人。”赵光义顿了顿,眼眸微微眯起,压低声音道,“不过,我想要你的命,还用得着七日后?”
众人散去,她也劫后余生般来到樊楼外。她环顾四周,按住了腹部,这肚子里还装着七日断魂丸,她也分不清他究竟按的什么心思。
后来,当她再回忆起这段时光,竟如此难以割舍。回头想想,她这一生未免也太波澜壮阔,唯有遇见他,才是心上方存天地。当时难以言说的“恨”,终究会慢慢磨平成“爱”。
马车摇摇晃晃行驶在街上,赵光义撩开车帘,只一眼就看到她孤零零站在街口,手中抱着佩剑,眼中流转着对开封的惊喜。
心想,开封当真如此,惹得她能沉醉其中?
再一走神,马车又行驶老远,那个身影转身消失于人来人往之间。
回到开封府,他伏于案牍之间。新朝刚建,世道未平,每日送往府里的公文格外的多,甚至连报官的百姓也一批接着一批。
乱世之下,贼子当道。
他握着笔的手一顿,注意到紫青紫青的指腹。
“真有劲儿。”他暗中叹了口气,揉了揉指腹。
赵光义实在没想到还能在樊楼群英会见到她,一如几个月前,他在清河查盗圣君不见一事,那位武功高深、非凡卓越,能飞快地捉到老金,又能捕到君不见一般,还是那么灵动,是他没见过的样子。
当时,就对她留有深深的印象。
果真是......不可言说之缘。
想到这里,赵光义便招呼着随身侍卫过来。
侍卫急促走来,问候道:“京尹大人。”
“今日那位少侠,去查。”赵光义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