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靠在我身旁,贴近我耳语,‘你是我的女仆,在外你的一切作为都算在我头上,真有错也是我纵了你,流言蜚语指得不是你,而是我,你不需要放在心上。实际上她们连你名字都不知,就算想做个纸扎人念你也得先知道你名字才行,我不会教她们得知你名姓去。’
因为她弄得我耳边很痒,我转过头和她对视,
我说:‘痒呢,小姐。’
她戳我腰,‘怎么会,我记得你不怕痒的。’
‘但在耳边就是痒啊,’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眼睛里有一豆烛光,明明灭灭的,好看。
‘不然小姐转过来,我也这样试试?’我是开玩笑。
小姐真的把脸转过去,闭着眼,耳朵对我。
我捏了她的耳尖……那里,有一颗很红的小痣。
也可能烛火在床帐外不真切,是我看错了,痣怎么会是艳艳的红……
但我绝对看见什么东西是红色。
还不及我细想,小姐被我捏得痒了,从床榻一跃而起,来戳我的腰,我被戳得往旁边闪,被褥也跟着挪动。
小姐好像一下没稳住,膝盖分开支在我身侧,似坐似跪着俯视我。
她没栽倒,我身上没有重量,栽倒我也会扶她,再者,小姐根本不重,摔我身上也不会把我怎样,我会好好抱住她,不让她受伤。
小姐一头长发遮住我们之间的光,她看我,我也看她。
我还在想到底是什么红艳艳的,小姐忽然重新躺下来,在我身边闷闷地说:‘灵佑,等我成家,你就走吧,带着褚阿母一起,你们去城中买块地住着。以后我要成家,也会有小孩,你留下不方便,想来……就是这几年的事,你还年轻,褚阿母不过三十几岁,我不能耽误你们一辈子。’
我娘比我大十八岁,可能不太看得出来……说实话我不知道娘不涂脸长什么样子,娘的脸实在涂得很自然,又黄又黑还有几颗麻子,但不是丑得吓人,就是……非常普通,干活久了经历风霜的女仆,大多都是这样。
我不知道小姐为什么这么说。
我……我觉得就算陪小姐一辈子也没关系,我不必像她一样有家庭,娘经历过那些,也从不对我提这事,她说只要我们两个过得好,有没有后代都一样,生了也要给人做奴仆,不如我们二人轻松自在。
‘……小姐。您是因为奴婢不愿成为陪嫁通房,才不愿……’
‘不许胡说。’小姐轻轻捂住我的嘴,‘我真结了婚,也不会强迫任何一个女子为我分担这些,也不该有人一辈子陪我在城主府孤独终老。’
‘小姐。’我郑重地说,‘以您的眼力,您一定会挑选一个待您好的人,那些人渣您看不上,整座城以后还是由您管理,招赘婿不过是需要这个名头有人,您定然不会把城主教给您的知识与权力,如何管理一座城,拱手让给旁人。’
‘是啊。’小姐还是闷闷,‘赘婿来了,也得跟我姓玉,只有我找人,没有他通房的道理,所以你其实可以留下……’
可是话没说完,小姐自己摇头:‘不行不行!灵佑你还是得离开!’
再然后,小姐把头一扭,背对着我,打算睡了。
我知道小姐是因为要出门紧张,轻抚她后背:‘小姐别恼,至少现在,我一直陪着您的。’
‘嗯。’
小姐的耳尖闪烁一点微光,我又看一眼她的小痣,起来吹灭了灯,继续躺回她身边。
后半夜我醒过一次,
小姐她似乎在说梦话。呓语朦胧,加上月光落了一半在睡里侧的她脸上,我看不清她是不是嘴唇在动。
我支着身子听一小会。
‘结了婚……我就……不能配……你了……’
到底也没确定自己听见的是哪个字,小姐说不能配我,或者这个字眼是重音,她说的是不能陪我,
梦话是不能当真的。
我才想起来,红艳艳的……好像是小姐的耳尖。
小姐这么可爱,我喜欢她。
不,不是那种要娶她为妻的喜爱,是喜欢,欣赏。
我喜欢女孩子。
我最爱我娘。
时间回到现在,看见小姐这副微笑样子,比起昨夜的迷茫,她今天心情真是好极了,我绝对不会拿这种话问她,在拥挤人群中把她牢牢护在身后。
马上,还有十几个人,就要到我们了。
随着队伍向前挪动,我跟着一小步一小步往前蹭。
我向前面测试台看去,就是,测试者把手放在水晶上面,听说水晶会投射出不同颜色的光,看亮度判定体内能量多少,那种颜色鲜艳纯正,光芒大盛的是难得一见好苗子,不过大部分人……手放上去根本不亮。
那块水晶我就没见它真正亮过。
一路排队也只听见周围的人说曾经如何如何,
比如几月前有个名叫风云的少女,容貌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水晶蓝白光大盛,差点炸开,一时间那些在神界有仙门总部的门派像苍蝇一样把少女围了个水泄不通,各家为了施展看家本领大打出手,这年头门派招人如饿狼扑羊……最后少女跟着一个叫随心宗的小门派走了。
为什么呢……很多人都在揣测原因,终于得出结论。
那个随心宗的招人大师姐好看。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沉沉静静的,在一众饿狼扑羊中笑一笑,少女就跟着走了。
“……”
我一路上听了很多这样的八卦,上面这是最近的一个,再往前数还有几十个,时间跨度几百上千年不等。
忍不住嘀咕:“上千年才出这几十个人天赋出众到一眼看出能飞升成仙……寻仙问道真是……”痴人说梦……梦!
怎么回事?!就在刚刚,我身子一歪,脚下明显硌到了东西,但是不太大,像个果核,被踩一脚后崩飞,竟然直接弹到我手里,打得手心生疼。
在这排队闲扯吃东西嗑瓜子都有,谁把果核扔地上了?!
我有点生气还好笑,没着急扔,拿到眼前想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手里的,是个……和果核,
完全,完全扯不上关系的,
小圆球。
可能是我在看它,它很明显有自己的意志,身子扭来扭去动动,硬是想要从我手中飞出去,
我抓紧了,不让它飞。
然后,小圆球上,
“吧嗒”一下,
长出两只简笔画似的黑豆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