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先脱下她的衣袖,手摸上去,
干……干的?
并没有水渍。
大美人从刚刚起就有点困,她平时想来作息规律,像老年人一样习惯早睡,我给她脱掉外衣,她很配合,就像知道做完这件事下一步就是入睡,我三两下换好自己衣服,请她睡床里面,她配合地……
躺在床榻正中。
我哑然失笑。
拍一拍她手臂:“美人儿,今天不行啦。你在正中间,我就要睡地板,里面还有空位,你往里去点?”
她茫然看我,也不说话,她——用和脸全然不符的姿势蹭到里面,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我躺在她旁边,闻到一股好闻的凛冽清香,像一场雪落在松树间,清凉清新涌到鼻尖。
心神宁静。
我从系统那接过它看见的画面。
它的视角类似于我感受天地万物能量时看见的,每个存在都是一团能量。
我看见一黑一白两道影子纠缠在一起,白影占上风,根本是在溜着黑影玩。
系统解释:【黑影的那个女孩子撑着一把红伞,名叫花逝,是执法队成员,非常痛恨邪修,上一世因为介入齐家的事发现云间月是邪修这个秘密之后,一直追杀她,暂时还不知道怎么下线。】
又是一个反派。
「齐家这事……会扯上执法队?」我迟疑。
【上一世云间月知道有这么件事,她没管。于是这件事后面不知怎么惊动了执法队,是很复杂的案件。】
「……」应该,不会牵扯到我家小姐什么,她任务已经做完了。
执法队一出,意味着案件和修士有关,齐家的事可能真的很复杂。
官府只留一份档案记录,但不管修士的事。修士寿命漫长,一人便够普通人活几十代,更别提那些牵扯到许多代修士的灭门案,要是由官府这边来破,只会成为无头冤案。
所以修仙者这边由各个门派举荐内门学徒组成小队,再派出资深年长修士坐镇,全权处理有修士参与其中的各类案件,和官府之间只有交接流程,不需要官府过问办案过程和结果。
这就是——执法队,由内门学徒和已经出师的修士构成,可以说都是讨厌邪修的存在。
画面中,黑影打不过白影,白影也不是真的要打,两人吵了起来。
黑影:“我不喜欢这个故事。你为什么要这么讲。为什么……没有一个好结局?”
白影:“我爱怎么讲怎么讲。有本事你打我,哎呀呀,忘了你打不过。”
这欠扁声音……的确是小女孩,一想到她骗我。但内门学徒都打不过她,她肯定不是看起来的年纪。
黑影咬牙切齿:“艾宁宁!你怎么能把天道的事这么堂而皇之写出来!”
原来小女孩叫艾宁宁。
欸……我又陷入那种虚无缥缈状态中。不过情况没有持续太久。我清醒过来。
出现了,绝对不能说出的词。
白影不屑哼哼:“有什么不能,不管是被遗弃孤城的那位女修还是万鲤宫宫主,还有神算,呸。才不告诉你我都见过谁……反正她们都是我采访过的,得到本人允许才把故事写出来。”
黑影:“那下面那个是怎么回事!原本的版面变成你的也就算了,你乱写什么鬼东西!”
白影:“啧。不是跟你说她人不见了这是顶她版面嘛!她原本写剧情连载的,属于编造故事,我平时只搞专访,连载的东西我写不了,更何况我是第一书坊的头号撰稿人,当然要有创新,那是幻想,幻想题材你懂不懂,只是一个设想,在某个世界某个文明中这种幻想题材可火了,我们也是幻想题材的常客。”
黑影痛苦抱头:“啊啊我不懂!算了,我要走了!遇见你真是头疼!你爱待就待在这吧,我连夜就走!”
白影叫住:“等等。话说。最近不是御兽谷最容易被围攻的时间?兽要冬眠战力下降,慈悲堂那帮人每年必参与围攻,听说今年他们新上任的圣男都要参与,男修就是小心眼,自己三妻四妾,女人偷情却要把她抓起来打死,圣男三危是堂主十梭亲生子,说是历代来最天赋绝佳的医修,都说天赋会遗传,按理说母亲也该是赫赫有名的医修,却始终没听过他母亲是谁,保不准就是十梭干了什么见不得台面的好事,雪藏人家女修,你还在这做什么,不回去帮忙?”
黑影怒:“是灵兽谷,灵兽谷!慈悲堂这帮家伙,是女皇统治覆灭后起来的,根本没有我们历史悠久,灵兽谷自世间有灵兽以来就存在,成千上万年传承,原本安生无事……自从慈悲堂诞生,打着冠冕堂皇旗号鼓动修士围攻我们,每年偏数他们来闹得最起劲,什么灵兽是世界财富应该大家一起分享的借口,听都听腻了!慈悲堂可是唯一一个没有御兽课的大门派,我们不通过他们的入谷申请,多年来仇上加仇……不知道今年新圣男上任又闹成什么样,我当然要回去帮忙!这几天巡逻完交差就回去。和妈妈去了希行门授课,身为谷主之女,段家后人,怎么能懈怠?!不跟你说了。”
黑影说完再不纠缠,御剑飞行,一眨眼消失不见。
画面到此结束。
嗯……?花逝,是和长老的女儿?和长老的结婚对象是灵兽谷谷主?灵兽谷谷主一向神秘,没有太多信息对外透露,只听说已经成家有孩子……
原来和长老她真的结婚了,孩子都这么大了。我以为结婚只是她不想被那些有钱有势学徒纠缠找得幌子。
可是花逝不是应该姓段,或者姓和吗?在云间月记忆中她怎么只有名字没有姓氏?还有慈悲堂……慈悲堂没有御兽课,修士这边人尽皆知,但原来……是这种原因?
风中飘扬的三足金乌标志划过脑海。这是人皇赋予的标志,是给医修的嘉奖,允许慈悲堂把它作为旗帜悬挂,世间独一无二,其它门派都没有,也不允许有,因为不知哪代人皇说如果门派个个旗帜林立飘扬,看起来就像起义军,修士本就无所谓国庆节日悬挂的是国旗还是自己的专属旗帜,没有谁去反驳这条规定。
不过这条规矩诞生原因属于八卦杂谈,小姐在宴会上听来的,说是出自程家哪代男皇之口……八卦做不得真。
【如何!这是统沿着思绪过去,排查附近所有人谈话筛选出的答案,宿主可有头绪?】
小圆球超得意的,晃啊晃。
「第一书坊……我有点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我最近的记忆差不多被每晚那些香艳梦境占满,
【已查找。门派初次放假前日当晚,宿主和女主在某间客栈中……女主拿出一册书,从上面检索出关键词,第一书坊。】
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和荷乘蕴……啊!我说过会去找她来着,天天忙着破解云间月的信息,转头把这件事忘了……
荷乘蕴大概,很生气。
我心虚:「云,云间月,我明天找她问问,她身上肯定带着书,而且她说不定也知道……那个词的事,或许可以在不被雷劈情况下问她。」
我忽然想起来件事,在云间月记忆中见过面的人会被她分类为同伴,反派,路人,即使这一世没见过面也会有能量颜色,那么——
「云间月她上一世见过我吗?初见时她不知道我的名字,感觉不像。如果她不曾正面见过我,怎么知道我是反派?」
系统想了想:【是得小心些,上一世宿主或许使用邪修手段强行让女主模糊关于你的记忆,这种篡改会随着女主这一世日渐强大被回想起来,需要小心露馅那天女主提剑来杀你。】
果然是这样。云间月是笑面虎,还是个随时黑化的不稳定因素,我得努力修行,有还击她的余力,还得……
「寻找能够安全逃脱她身边的办法。」
「实在不行,就去抓她的软肋。」
虽然这种办法阴险。
此时此刻,我这一天的思绪……到此为止。
这一夜,我没做怪梦。
清早醒来神清气爽。
好,好美的人。大美人不知何时已经起床,拿着一条发带卷来卷去,她头发乱了,绝美容颜在我面前……
我很自觉,拿过发带给她梳头发。
她坐着比我高,我得跪直身子才能看见她头顶。
一头秀发在手中流动。我给她梳了个女修常用的英姿飒爽发型。没有为什么,莫名觉得她……就该是这样。
这么清澈一个人,为什么会变得痴傻呢。
她回头看我,我不禁注视她眼睛。
她的眼睛是黑色,仔细看,其中好像……有一抹紫色?
我记得,莫莹绣也是这样的眼睛,好像魔族都是这样,那,大美人是魔族?
不太可能吧,她痴痴傻傻的,怎么能通过界门守卫?要是偷渡更不现实,她身上没有太多能量,我能感觉出她现在只是个普通人,也没有魔族身上常有的气息。
我看到放在一边的剑。
得带着。这是个危险品。
早饭时。
云间月看见大美人,虽然没表现出来,我相信此刻她一定有种,宿命逃不开的感觉。
会清露的任务牌亮起,这么快还有事?指的方向是……
客栈后面。
云间月没有任何表情,对会清露淡淡说:“你去吧。”
我的猜测八成是真。
会清露无法拒绝,急急忙忙吃了饭,看她的任务牌指引去哪。我拜托小姐照顾大美人,追了上去。
我要对小姐经历的事非常慎重,哪怕那是云间月没有印象的事,决不能放过。结果我家小姐也跟了上来。
最后还是留下云间月和大美人干瞪眼。
我:“……”命运是个圆,这该死的命运。
猜测是对的,任务牌指向的地方还是齐家。
但是今天不同,齐家门口守着衙役。会清露迟疑着,没有立刻上前。
我忽然想起来忘记找云间月借书。齐家就在客栈后墙,我说声“回去取个东西”,从旁边院墙翻过去,直奔云间月房间后窗,一把推开。
我忘记敲窗了。
云间月和我对视,她正好在……换袜子。
可能是要洗吧。
云间月正在脱的袜子……上面绣着弯月图案。她从身上取出的新袜子,上面是满月图案。
怪可爱的。
大美人在她房间里,趴桌上画画,很安静。
云间月……不愧是有前世记忆的人,带小孩很有一套。
“怎么了?”她看见我盯着她的袜子,把绣着满月的那只袜子迅速穿在脚上,说:“这个可不能给你。贴身之物。”
我:“……不是。不需要。”我确实对她说过很多不该说的话。但也没到要拿贴身之物骚扰她的程度。
“咳,你上次给我看的书还在不在?”
云间月颇为微妙看我一眼。
啊啊她能不能不要总用这种眼神看我了,还笑笑的,搞得好像我和她有关系,会被我家小姐误会的!万一小姐以为我也被云间月的魅力倾倒投向她情敌了怎么办!
虽然我也真的蛮欣赏云间月随时黑化的病情,欣赏她这种懒得乱搞关系的利落……?
呸呸呸。什么跟什么。
云间月笑着掏出书,说:“明天出新刊呢。”
“怎么,你急着买啊。那就去……”我只说到一半。
因为……按照时间来看,今天晚上或者夜里多半要出事,不管新刊内容是什么,上一世的云间月肯定没能及时看见她心心念念的书。而且我好像知道这书的作者是谁。
“看不见的。我没办法。”云间月走到窗边把书给我。
“……”我什么也没说。现在的我,就像知道所有事的幕后者,在任何明知却无法被揭露的未来面前望而却步。
“我不会让你那么快死的,今天没事别乱跑了。”最后,我很像是敷衍了事地这么说。
如果云间月乱跑说不定还是会撞到花逝。“还有,”我郑重看向她。
“什么?”云间月笑得我后背发毛。
“以后在我家小姐面前尽量别这么对我笑。会让她误会。”
此话一出,云间月看我登时更加微妙,她幽幽开口:“你身边关系人真不少,呢。”
她非要故意加上语气词,我从后背发毛变成毛骨悚然,想打哆嗦。
我:“你,你什么意思?”
“没有,只是感慨,你是个多情人……”
话没说完,旁边的大美人举起画纸,“画,画……完了?”
她看起来很想被表扬,我对她招招手,她抓着画纸跑过来。
我一边摸她头“好乖好乖”,一边看她到底画了什么。
画纸上,黑色炭笔勾勒出风景人像画。
……我诧异,这真是,一副相当诡异,而且线条清晰,但意义不明的画。
画中一个衣摆翻飞的人影被能量光束击中,天地开合仅在这瞬间,除了那道光之外,整个画面遍布无数条绕圈画出的黑线,只有人影和轻飘飘的衣服散发出亮光,让人很自然联想到这一击打在身上极重,一定很疼,也许……那个人就此死去。
画画之人明显功底十足,寥寥几笔画面跃然纸上。
我面色平静,迎上大美人澄澈的眼睛,下一刻,大美人从我手中抽走画,自己撕了个粉碎,口中念念有词:
“不能……留下痕迹?”
她又去桌上画画了。
云间月用眼神问我,我叮嘱:“你留意她还画什么,我那边有事。”
“……嗯。”云间月还是告诉我,“会清露那边,大概会有人来。执法队什么的。”
“知道了。”
我再度翻墙回到背街。
离开不过一柱香时间,齐家门口的衙役这会比之前还多,会清露仍旧没有上前,只远远看着。
齐施然把带队的官差送出门外,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和她年岁相差无几的女子。
官差看起来很头痛。我听她们在说什么。
“夫人,这件事牵扯到修士,我们是不管的,于情于理该由我们联系修士那边的执法队,现在一是你不愿,二是执法队现在不在这里,联络不上……”
齐施然款款微笑:“等修士那边的人来,这件事定会有个结果,劳烦各位大人跑一趟。”她示意家人悄悄往官差手中塞钱。
对话进行到这里,明眼人都能看出,正是插嘴的好时候。
会清露走上前去。
齐施然已经不像昨夜那么失魂落魄,好像昨夜无事发生。
我有种她看见我们眼神一亮的错觉。
她立刻迎上会清露,“大人们,不必请执法队,现在就有人来,这几位是从门派那里来的学徒,想必一定有办法解决眼下情况。”
怎么回事,执法队……花逝,她真的不在?
是,系统传回的画面中,她夜半离开。
我以为她一定会因为各种巧合必然而留下,结果——
她怎么真的不在?!
【宿主别激动,先想想发生了什么。】系统循循善诱提醒我。
对,我不能自乱阵脚。
仔细想想……
上一世。云间月在客栈直接带走大美人,没有遇见艾宁宁。
艾宁宁不必浪费时间,夜里时肯定已经离开,也就不会遇见花逝,两人更不会打起来。
花逝……没有因为打输生气离开,于是第二天还留在第十城,因此管了齐家的事,遇见云间月。
现如今,花逝与被我绊住脚步的艾宁宁发生争吵,自己不想留在这,已于昨夜离开第十城。
我……我改变了这件事!没有来天雷劈我!
就是说,它符合逻辑。世界……没察觉出异样。
我,真的做到了。改变一件足以影响未来的事,干涉它的某个阶段。它……如此不可思议,雀跃与阴霾在心头反复交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