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理说不必这样。倘若一桩婚事不成,女方家里所有女眷都要避讳的话,除非男方家权势滔天,但像是世家只讲究门当户对,不想富贵险中求绝不高攀,两方家世对等,何须畏惧至此?
恐怕还有原因。
小姐估计是猜到了,“可是立太子站队的事?”
赵闻则挑眉毛:“您真聪明。先是爆出男方家中站队皇后的嫡长子继位,又说他们家歧视女子,便是主母也得为家主跪地更衣服侍,我家目前还没有站队,本也是挑着没站队的门户嫁过去,现在得知我长姐一过门就得过苦日子,婚事自然黄了。”
始终没说她为什么要避,小姐也没再问,两人聊了些世家间惯例的话题,赵闻则显得心不在焉,走出门时落后半步,竟然被门槛绊了一跤,我手疾眼快,一把扶住她。
赵闻则这才注意到身后有我这么个人,神情恍惚,下意识对我:“谢谢。”
她向我……道谢?平时从宴会上可知,世家出来的多半当仆人不是人,别说感谢,不责骂就是好的。
都说赵家家风严格,从前的赵宰相一身正气。一个人家教和习惯会从不经意间透露出来。
我低声:“赵小姐有烦心事,门派正堂供奉的神界掌门雕像背后有个投递箱,可以写匿名信放进去,信件只进不出,有法术保管。每逢门派创立日便会净化信中思绪,由希汀吟掌门亲自主持施术。”
这件事是希梦淮告诉我的,是学徒入学久了自然会打探到的消息,就像莫莹绣给我的药一样,是门派给学徒们的福利,相当于免费医疗,一年一次。
赵闻则开心了点,“真的?创立日马上就要到了,幸亏你告诉我!对了,你叫什么?”
“我是小姐的女仆。”在身为仆人立场上,我不需要被小姐之外的人知道名字。
“好。”赵闻则点点头,脚步轻快了些。
夜里。
“你说你什么也不知道?”我特意来找云间月,结果云间月说她对月刊的事一概不知。
云间月的脸在月光下覆盖一层珠光:“我前世在白昳事件结束后很少有时间能看书,有机会随便翻翻时,乐不思蜀一直没出现,可能解约了吧。”
她说得倒是轻描淡写,如果我问,那前世后来发生什么,云间月肯定会用你不是知道吗?这一套来敷衍我。
算了,如果她真的不想经历哪些事,也许会主动来找我。
“新书好看吗?”我问。
一看见云间月,好像哪里透着违和感。但又想不出来。
“好看啊。”云间月对我笑,月光在她脸上闪烁,她笑容一派满足:“能赶在发刊日买回来,就不会被剧透,很好看。正好我看完了,送给你。拿去看吧。”
我屏住呼吸接过书。
要命,她实在……太好看了。这么对我笑的话……
“我最近都要陪着我家小姐上课,如果你有事离开门派,接委托做任务什么的……”成为正式学徒后,门派开放委托板块,根据学徒的等级发放任务,刚入门可以接采药草之类的简单委托,想问她出门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我是去那边看过有什么委托,不过不出门。”云间月那叫一个笃定。她还在笑。
我……她这么笑,会把气氛笑得很怪!
“你想说什么。”我后背凉飕飕。
“那上面挂着呢,说最近很多城中有大鬼作祟,百姓为证,是真的鬼,飘着走路,有时候助人,有时候杀人,还说大鬼是兴起的鬼仙,只要供奉简单的东西,就能帮人实现愿望。每次都是事出突然,执法队到地方鬼影子没见一个,正体不明的事,门派不便张扬,只在委托板块挂了告示,警告外出的学徒多加小心。这事……我之前从未见过,不打算出门惹麻烦。”
还有云间月从未见过的事?
“知道了,我家小姐对委托不感兴趣,一心求学,我们不去那边看。”我也对她笑笑,“多谢你告诉我。”
“好说。”云间月哼着歌,轻声说:“再见……褚灵佑。”
我不由分说告别她,往回走。
准确得说,我是别有目的在闲逛。
我想找希梦淮问问鱼怎么过冬,可以的话,也想问问那天白昳的事结束后有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毕竟她负责入门测试,一定有门派学徒被卷入其中短暂昏迷,不知道她会不会因此受到责罚。希汀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一直不在门派,能掌事的只剩长老们,不能和别的长老说这些。
可白天我里里外外转悠两圈,都没找到希梦淮的影子,今天也没有她的课。
希梦淮,去哪了?
我没有急着派系统出去探听消息,它在憋着的大招还差些许能量就成了,搞得神秘兮兮。
我在门派祠堂附近的树丛中停留。
门派祠堂。
只有内门学徒可进入,叩拜在神界有仙位的同门师长。
大门口,或者后门,都有人在看守,这些不是普通学徒,而是轮班过来的内门学徒,不知道祠堂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么看守。
我盯着被牢牢看守的正门。其实我有个大胆推测,希梦淮该不会是被关在里——
我,与一双眼睛,对视了。
对方没穿制服,淡然自若扫我一眼,那是一双深紫色的眼睛。在看见我之后全当无事发生,继续在祠堂墙外叩首行礼。
她在拜里面的仙人牌位。这不是什么稀罕事,别说学徒,就是信仰虔诚的普通人路过神位也要拜一拜。
【嘶……这是个反派啊。但还看不出信息,可能女主和她接触得少,就算被暗害也不知道。】
好家伙,出来散步也能遇见反派。连系统都觉得反派多得离谱。
我慢慢后退,离开树丛,往回走。
现在是入夜时间,路上没什么人,门派本身没有门禁时间,因为所有人都出不去山门。宿舍也只是惯例点名,点完名人再出门闲逛又有谁知道。
听说宿舍重新排序合并,现在一间五十人的样子,宿舍人数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少,最后在下次招生这十年间搬到山林区域,给下批新生腾地方。白珉现在还是宿舍长,她也是这次入门测试的第一名……正想着,
我在讲堂附近看见赵闻则。
她两手空空,看起来很忧愁。
她不住大通铺,出行自由,只是神情一直若有所思。她也看见我。
“刚刚……遇见和长老在递信,我差点摔倒,被她隔空扶住。”她声音很轻,脸还很红,求助般看向我,
“能……抱我一下吗?有件事要确认。”
我不太明白怎么回事,抱了赵闻则一下,赵闻则忽然尖叫,
“啊!”她放开我。
“痛了吗?”我疑惑。
“不是!是手感非常好。感觉我喜欢女孩子!嗯……其实也不是,我喜欢好看的脸,但是你……你有点太帅气了虽然你是个好人可不行!”
她语无伦次。
我理解她想说什么。
大概是想说她喜欢女孩子但是更喜欢成熟温柔端庄那一型。是和我完全相反的类型。
所以有点排斥我。
“我也喜欢女孩子。”我说。赵闻则给我感觉是,我们是喜欢女孩子的同性。“你为什么总是在愁什么事,当然,困扰的话不说也没关系……”
赵闻则打断我,“我想说。我快憋死了。烦得想把这些事写出来。”
我安静等她开口。
赵闻则:“白天我不是说了长姐退婚的事。在男方家的事闹出之前,其实是由另一桩事引出。我排行第二,同母长姐即将出嫁,准姐夫不知怎么看上我的诞辰,非说这是大吉之兆,娶了我能光宗耀祖。天知道怎么回事,我都没见过对方是圆是扁,要我说这人脑子有病,想光宗耀祖自己挣,靠一串时辰能有用?然后我家觉得这事奇怪,再一深查……得知白天我说的那些。也幸好是在婚前出的事,长姐婚没得结,母亲也劝分,两边心情不大好,我怕那男方家想方设法找上我,正找地方避,门派收徒的来了……我就到了这。”
竟然是这么回事。但她也没必要躲到这么远,不是吗?
“男方是谁啊?”我轻轻问。
“第五城城主姻亲家的旁系。第五城不是做陶瓷生意嘛,姻亲也是生意人,因为是旁系,我们一开始不知道和第五城有关联,第五城可是贵妃母家,既然是姻亲,多少沾亲带故,我家祖辈只说不让找为官的嫁娶,得知对方是商贾,便不插手婚事,婚事因此谈得很顺利,直到出事。”
赵闻则愤愤说,
“我们得知男方家祖上是慈悲堂的修士。那又怎样,都一个德行,但是,修士总是寻仇来寻仇去的,我们怕被报复,其实我那些姐妹兄弟都悄悄测试过天赋,只有我有资格,家里为隐藏我的行踪不让仆人跟着,我孤身来门派求学。不怕被说娇气,我从小没吃过起早爬半夜的苦,就是因为他们家,我才受这种苦。凭什么是我,就因为我是女孩子,被骚扰不说,还要这么躲着……”
赵闻则捧住脸,不让我看她的表情。
她说这些……其实很有可能。那些被我打的登徒子都会对我们恶言相向,更何况是被退婚,说不定那个男方家真的会做出报复行为。而且,出身世家的她,原本服侍的仆人只会比不喜欢被人近身的我家小姐更多,骤然间孤身一人还要在门派中起早贪黑上学,我下意识以为她在哭,再一想,不对。
她应该……“呵呵。”
她是在笑。
“总有一天,我要改变女孩子们这种处境,那些我的妹妹们,再长几岁,也要面临被挑选的命运……我是修士,我要活很久。被人挑选,被人摆布……我受够了,也不想她们经历同样的事。喂,”
她抬起头来叫我。
我们对视,她眼中的光明亮,“谢谢你啊。如果你不找我谈这些,我很难做出决定。你知道,压在我们身上的东西太多了,就像你家小姐,她的目的可能和我一样,我当初看上十五殿下就是因为觉得能用他身份帮我挡一挡,现在想来,靠人不如靠自己,如果有一天,她和我一样,厌烦了被买卖的人生,或许,我们能联手做些什么。”
她要做什么。我没有问。我不该问,而且……“不客气。你说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是真的喜欢十五殿下。”“她看男的就像看杂鱼,白天你扶住我时她看我了,也看你,看你的眼神才比较可……”
赵闻则脱口而出,后半句没说,抱住自己胳膊,轻轻‘嘶’一声。
夜凉,她冷了。
我觉得她是误会,我家小姐……平时看人就是很凌厉的气势,“那个,赵小姐,我家小姐她并不是在瞪你,她可能眼神有点凶,但绝对不是在瞪你的,只有在被骚扰,我冲上去打登徒子时,小姐才会很凶地瞪人,她可能是一年多以来养成习惯,嗯。”
就像我很想扇程追原巴掌,玉燃兮也会下意识露出很凌厉的眼神。我相信赵闻则能理解。
“哦。这样啊。”赵闻则抱着手臂,“没关系啦,只是被看一眼,不会怎样。与其被男的色咪咪盯着,被你家小姐瞪着看更好。不说了,我要去托人买点东西送进来,现在只有看书能解千愁,被这些事搞得我连上个月的书刊都没空买来看,好在这边山脚下就有第一书坊的摊位,委托跑腿立刻能买到。”
“这个?”我拿出云间月给我的新刊。
赵闻则眼睛一亮,“你也是书粉?”
“还不是。这本书是云间月给我的,就是那个很好看很好看的女孩子。你拿去看没关系。”
“她啊。”赵闻则翻书中,手里举着一块夜光石,“我知道她,是很好看,不过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和长老那样的,可是人家又结婚……嗯嗯,乐不思蜀的板块去哪了?!”
“云间月说上期这个板块就不见了,你很熟悉她的故事,她经常写这些……”怪东西吗。
赵闻则见怪不怪:“只是幻想故事而已。有律法在,有些东西是不能写的,所以写书人借用幻想题材来比喻现实。许多故事都是描写女子如何走完自立自强的一生,而不是被丈夫儿子支配着压榨一辈子。”
【乐不思蜀很可能是外来者。或是身边有外来者。如果担心这些人搅乱计划,找出来,292送它们回程票。】
系统冷冷说。
「它们?」
【未必是真人,可能是人工程序。如果是真人每个月来写这种期刊,那未免太费人,一般都是用程序自动写,估计是程序坏了。外来者也在干着急吧,在小世界中想要联络外界很难,除非是系统。但是——啧……作者笔下这个世界真够乱的。但是我们不知道这是不是原作中的隐藏剧情,也许作者打破次元壁有意这么写,要是的话宿主多加小心,剧情肯定会和女主有关,说不定是隐藏男配登场。然后故事更加乱套。】
系统的外来者理论我认同。但是,
“乐不思蜀,是女子吗?”我得先排除,按照作者那尿性,专给云间月派桃花。再者……
自从体会过荷乘蕴下得药有多猛,我对云间月在这方面多冷淡有更深刻认知。突然蹦出来的人,除非像我一样不要脸,还要有我这样一张不会太讨人嫌的脸。否则都不行。只会成为云间月和我的绊脚石。
云间月有我这一个铁了心挡路的绊脚石已经足够。打哪蹦出来个男的只会干扰我的计划。
“当然。”赵闻则信誓旦旦,反问:
“你没发现第一书坊只收女子的稿?写书人是女子,会买书打发时间的也是被家务缠身看书喘口气的世家女们。我们比被垄断的百姓受到更多教育,我们中有多少人真满意被买卖的一生?凭什么我们不能用自己的才干去改变世界,哪怕我们无法成功,这个时代也不会一直安稳下去。因为我们的意志会传递。”
外来者为什么要干涉我们世界的事?用书籍渗透世界,或者真如系统所说,这就是原作中的隐藏剧情,
我的未来,会很热闹。我可以趁着水混暗中行动。
我大概知道赵闻则打算做什么了。我有说过,这些有脑子的世家小姐手腕很厉害。
“星途璀璨。”我说。
“我会的。”赵闻则笑了一下,“要先问问乐不思蜀去哪啦,谢谢你的书,看完还你。”
我看她快步走远。
「……」很想说点什么,又无从开口。总不能问系统和作者有关的事。就算知道好像也没有帮助。
我往回走。
树丛窸窸窣窣。
那只黑金色四眼狗!
我很高兴扒开树丛,心说,从回来就没看见它,哪里都没找到。……应该不是死掉。
是在山中找到觅食处,不再出现了吧。
没想到它还跟着我,我——
我与树丛中的大虫子对视。我——我还想叫它,小四呢……
不好意思。我的意识不见了。这个瞬间,我不是拥有身体的我,而是离散成无数能量的我。
身体会自己行动,往家跑去。意识模糊,世界在眼中摇摇晃晃,我好像无意间开启能量接收模式,听见耳畔有个声音嘀咕:
“怎么这么大???!算了,能用就是好傀儡。”
我迷迷糊糊飘回家,坐在我的床上。
终于慢慢回神。我的……床底下。
有动静!
自从系统说院子里出现山中精怪,我就留了个心眼,在院子大门上附加结界。
精怪肯定是进不来的。能进来的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
我伏在床上,面无表情翻身倒立,往床下看。
【宿主,你这是鬼的视角。错了,错了。】
「嗯?人不能倒立着看自己床下吗?」
【……鬼才这么做。把脖子扭转一百八十度,或者伸长脖子让头落在地上,滚到床下去看躲着的人。同时露出微笑。】
「你是说,像这样?」
我一寸一寸咧开嘴角。
系统不吱声。
我也……没话说。
我们与一双眼睛四目相对。
“汪!”
我床下钻出来一个狗头。
豆豆眉的四眼獒犬。
“小四……?”不禁脱口而出。【别取名啦!】系统有气无力吐槽。
对哦,取名字就要养的。
狗狗虚弱地趴在我地板上。不是,你是半点觅食能力没有是吗?
“不对,是真狗啊……”看着它吃东西,我沉思。就算我的结界没有山门结界那么防人,肯定也有点效果,人进不来。动物属于大自然,没有能量反应,像是鸟雀,不会有结界刻意排斥它们,它们出入自由。
所以这条狗肯定是真狗。
怎么看都是个真的动物,会喘气,会吃东西,假的能有这么真?关键是它看起来很不聪明。如果它不是狗,这么不聪明的东西还能活在世界上?
我只能叹气以对之。它笨到只会寻我的气味,好不容易找过来住我床下,如果我把它赶走,良心会很痛。不知道它会不会自己上厕所。
「欸?」仔细一想,我从未见过它有排泄行为。
【……宿主的世界,妖族有拟态法术,只是看起来像动物,从能量构成上来说这时是不拉的,但要进食补充能量。然后就全部消化,不会有东西出来。】
「这么笨的……妖?」我歪头。它就是条普通的笨狗啊。
不管怎么说,我在床下放垫子给它铺着,也放了砂盆,施法术封闭气味。
它吃饱后心满意足地趴在地上,在等我摸它。
一通摸摸之后,它就蹭回床底下去了。
我陷入困惑。
我的兔兔,是不是也……没排泄过?可是它会睡觉,现在就睡着呢。
可能它拉在院子里,只是我没见到。院子里有花有草有树,就当是施肥。
这条狗应该也是拉在院子里吧。其实它们更喜欢有沙土的地方,能把排泄物埋起来,不喜欢干燥的地板。
总之它们真的是动物,怎么可能是精怪。
·
深夜。
某处。
“母亲,这次入门测试上出事,是我看管不周,现在我主动领罚……”
少女跪在神位前低声诉说。为了能让联络传达到神界,她已经在这跪了一天一夜。
但是……时间对于修士来说,很快的。
不算什么。
神位亮着,有声音传出:“嗯。那你就在思过室做苦力,为各处结界提供能量,等我回来再做具体惩罚。”
“……是。”
在思过室的每时每刻都会被法阵吸收体内能量。会有些痛。希梦淮低着头,话语间透出一丝犹豫。
“怎么,有疑问?”
希汀吟声音冰冷无情传出。
“我……”可不可以先出去,去见朋友……
希梦淮很想把这句话说出口。
她多想把这句话说出口。
“……”漫长又短暂的沉默后,她叩首,说:“无。”
联络切断。惩罚已经开始。
她独自一人跪着。
慢慢,想一件事。
母亲是不在的。
母亲不在这里。
也就是说。她可以。可以……使用一些法术,障眼法。做出……她还在这里的假象。然后。
出去。
只要一会就可以。然后她会回来。她只是想告诉朋友她要被关一阵子禁闭,不要担心。她不能用法术,因为朋友的主家小姐是学徒,用法术会产生能量波动,会被她家小姐发现。
只要。悄悄过去一下。就好了。
“……”
希梦淮仍旧跪着。
但是她怎么可以不守规矩。守规矩才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才能飞升成仙。
她不能,不守规矩。母亲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母亲会为她安排好一切。母亲为她付出所有,她不能不敬她。
她不能……违逆,欺骗她。
所以,只要她不说自己交了朋友。母亲不问,她不答。
这不算欺骗。
就这样了吗?
她不能出去。
思过室在祠堂深处。在这样深的地方。没人知道她被关在这。
“……”
忍耐疼痛中,希梦淮看向窗外。
思过室有窗户,只是很小。从外面看不见里面。如果一间房没有窗户很容易被猜出用途,那些闯进来救人的一看便知这里不是处罚就是关押场所。
窗外,对面是母亲的房间。没有人在。
再隔壁亮着灯火。
灯光会吸引昆虫,尤其是深秋天气转凉之后,加上最近门派里闹大虫子……
所以,对面窗上爬着好几只头那么大的虫子也蛮正常……对面,住母亲隔壁那位不怕蛊虫,也不在意,就任由虫贴在窗前。
褚灵佑……好像很怕虫子。
希梦淮收回视线。
想,希望她的朋友一夜好梦。窗外永远没有虫。
然后,这几天不要到处找她。
嗯。她的朋友很谨慎,很知分寸。一定,不会因为四处打探她的消息被母亲发现。
一定,不会知道她在这里……
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