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这次连性格最柔和的谢微瑜也在咬牙,问:“你为什么还要待在这个戏班?”
我意识到,其实……她。可能真的不知道。卖身契的事。
寒英苦笑,并没有对这些世家小姐嘲讽什么:“走不了。我的族人……以前在慈悲堂工作,后来慈悲堂堂主继位引发一场战争,当时族人就在岛上……没再回来。母亲辛辛苦苦养育我成年,教我一身本事,已于十几年前病逝……我如今再无家人,无依无靠,签得是卖身契。”
就是这样。签了卖身契永远是主人的奴隶。奴隶是物件,并不能掌握自身命运。
云间月拉了我一下。
在手臂上写:“昼夜岛上红瓦园中的女孩子……”
我猛然记起。那两个女孩子从未告诉过我们姓氏,戏园中的工作人员真的都是已逝之人——她们会不会是寒英的族人?!
“你不要回去了。”赵闻则面色平静,“我们先去食堂吃些东西。你这几天一定没吃过一顿饱饭。”
因为停课,灵兽谷的学徒们还能上自习,但希行门的学徒没有固定课堂,大部分不愿意呆在宿舍,会在食堂聚集起来讨论对攻战什么的。
现在食堂人满为患。
我们挑离门口近的桌位坐下,寒英一开始默默吃饭,吃到最后在哭,却不发出声音。
没有人说话。
沉默的哭声在食堂窃窃私语中无人发现。
食堂门忽然被打开,冷风夹杂细雪吹进来,打在脸上。
一个学徒手里扬着传单,大喊:“最新消息来了!”
给每桌都发了传单。
我们围在一起看。
花逝越读越气,气得发抖,桌子角被她捏得咯吱作响。
“这次擂台赛不光提前到今晚,还是,是生……生死局……”
传单上是慈悲堂要和灵兽谷进行擂台赛的消息。上面说,如果灵兽谷能取得胜利,对攻战可以提前结束。但,这次条件不同,
“慈悲堂说……还是老规矩外门学徒间对战……希行门可以登台,但如果——如果不打,就要被关押起来。除非打生死局,哪边死了都不计较,否则要被关到对攻战胜负揭晓……”
花逝一字一句吐出完整句子,每句话之间能听见牙齿在响,字句从牙缝中挤出来。
啪。
玉燃兮把传单拍在桌上。
我惊讶。没有为什么,玉燃兮她——
生气了。
她很少真的生气,明显到表现在脸上。喜怒不形于色,这是城主教导。
“灵佑。你们放心去,这里交给我们。”玉燃兮对我笑笑,起身把刚刚打开没被关上的门关好。
玉燃兮走到打饭窗口前,用了法术,声音传遍每个角落:“诸位,请听我说。”
场地嗡嗡声静止。玉燃兮成绩优异,经常在课堂上露脸,加上学徒中不乏世家,世家间消息传得最快,大部分学徒都认识她。
“我们,去参加擂台场吧。”
玉燃兮的提议引起轩然大波。场地像水开一样沸腾,不少赞同声,
就像这时,一声大喊压过所有声音。
“怎么去!难不成真去打生死局?!”
是程追原。
他拧着眉头,站在男生群体中,和玉燃兮遥遥对峙。
程追原说:“大丈夫能屈能伸,我们不参赛,就算慈悲堂打进来,我们顶多被关起来一阵,他们也不会真的杀了我们。凡是打仗必有伤亡,在不需要背负杀人罪名时,这样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看见他我就烦。
我听出来,他怕了。不是怕死,估计是觉得如果弄不清准头杀了人要背负罪名,他不想造成无所谓的杀戮,更不想背负罪名。换句话说,他在意自己名声。
更令人气不打一出来的是,很多男学徒纷纷附和,说没必要背负人命,他们还这么年轻,年纪轻轻就杀人,家里也不会允许。
这些都是平时以程追原为首的世家男们。他们都这么说,那那些依附于他们,平日里巴结他们的商贾富豪家的男学徒,也会出于各自立场,不参与这次战斗,然后还有本身是普通人家,但是伴读是有钱人家的男学徒们——都纷纷响应程追原,这么下来出身普通人家没有伴读的男学徒不剩几个,没人不理智到要和这么一大群人对抗,干脆也都同意了程追原的提议——
男学徒一致不参加战斗。不是,人界男子在有战事时还要参军打仗,战事严酷,女子也上战场,这群富家男如今——怎么全是草包饭桶?
安逸日子过太久,全成了废物。这么娇气尊贵,来修什么仙?
“行。”玉燃兮没意见,只说:“那你们要负责帮搜集食材,找到的食材摆在屋外就行。这总做得,要不然所有人都要喝风,那还怎么打仗?”
被安排做粗活,程追原不大乐意,但没有好办法。
于是男生们几个一组,出去找吃的去了。
不是我家小姐好脾气,而是因为入学者中,本就是女孩子居多。普通人家不会放弃自己的好儿子,甚至更多时候会买卖自己的女儿,来凑钱扶养儿子。不知有多少男人吸女性的血长大,穷苦人家女孩从小就没有活路,像是当初的荷乘蕴,与其以后被买卖,怎么都是个死,不少不服输的女孩子会选择修仙这条路。
所以现在站在这里的,志在修仙的女孩子,本就不是软弱温顺性格,骂几句男生不中用后,很快分好了组。
“我们只打生死局。不管对方如何挑唆。不打普通局。”玉燃兮被围在人群中央,和女孩子们交待事项。
不早了。
天色渐沉,我和她打了个手势。她点点头。
我,白珉,花逝,准备出发前往慈悲堂,
去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