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之前在灵兽谷的——是你吗?”玉燃兮忽然问。
“是我。”鬼仙竟然有些腼腆,“我围着你飞了几圈,想到身上有鬼气对你不好……所以贴了一下就放开。”
虽然——我没说。种种迹象表明,她就是我们认为的那个人。
但是现在她不露脸,我们没证据。
只得忍了。
玉燃兮纵使有再多不甘心,只能在双亲和善温暖注视下,拉着我回到卧房。
其实。
其实。
这两人给我一种……奇异到诡异的契合感。
某个瞬间我真的觉得,这件事不需要怎么管,反正每件事都有它的答案,可能只是我不知道罢了。
城主应该也不会真的死掉。
玉燃兮拉着我回房间后,把自己关在屏风后面,悉悉索索换衣服。我没出声,等她换完。
深夜时光在静谧中点点滴滴流逝。在紧张惊悚的婚礼过后,它如此宁静祥和。让人失而复得。
我安静地等。
玉燃兮说:“回头看我。”
我就像在红毯那头等了许久一样,郑重回头。
我看见她身穿玩偶服,玩偶服宽大,她露出的脸很小。
脸上挂着笑容。
她让我觉得……
“时间很长。”我对她笑笑。
一直恐惧的时间,恐惧到来的那个瞬间。玉燃兮遭遇不测,我娘离我而去。
就在这个瞬间,时间变得悠长而旷远,仿佛天地间所有事物都连通在一起,我能从一朵花的绽放看见蜜蜂采蜜,看见养蜂人卖出蜂蜜,看见跑商人吃到一口甜食时笑得褶皱的脸,看见寄回家中的蜂蜜和孩子们笑容,然后,每个事物都会团聚,
世界是一个圆。人生也是。
即使分开,一定还会再遇见。因为我与她们,通过微小的联系联结在一起。
还会再相遇的。
其实,我只是不愿改变。我恐惧被世界改变。但我可以一直是我。世界无法改变我的内核,而外在的我顺应它,接纳它。
我应该热爱,而不是因为它会夺走所有我爱的人而憎恶它。就像一直等待相遇,制造机会的城主一样。事实是,他再次遇见夫人。就是这么简单。
虽然曾经把自己吓得夜不能寐的母亲回来了——玉燃兮甚至没吵闹,她相当平静接受这件事,并且看起来打算和姚冰夜好好相处,没有为难对方的意思。母女连心……一切都会好起来。
没有不好起来的道理。所以何必那么苛刻?
我跑过去,抱住玉燃兮。
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一只手环抱她的腰。
隔着玩偶服,从胸腔中感受她的心跳。
我们的心跳同频。
暖流从胸腔流淌,汇聚。
我感受她的生命,和我缠绕在一起,长成开花的树。
是十分灿烂,却没有因为美丽的东西往往危险而担忧的安心感。
安心感环绕,包围着我。
玉燃兮也感到安心,没过一会,她就站着睡着。
忙活一天,她也很累了……
帮她更衣,平躺在床上。我想亲她……最后贴一贴她的额发。
“晚安,玉燃兮。”
夜风簌簌。
小圆球围绕着我快乐转圈。
【宿主的灵魂变稳定了!换句话说,可以自由切换能量构成,模拟其它种族。很像这个世界的仙,仙能穿梭五界不受阻拦,但也不完全一样。仙是通过功法修行,宿主是感悟自身使灵魂稳定。】
如果系统有手,估计得给自己撒花庆祝。
我心有所感,拿出一本无字书。
莫莹绣给我的那本书……封面出现了名字!
终于!这个功法的名字——
“[沧桑]……”
也许,我加入的门派真的是在培育道修……
机会难得,我联络莫莹绣。
莫莹绣今天来得格外快,一来就对我说:“你被它承认,如今你是个合格的魔界人了,可以来魔界。魔主有设置结界,未经许可的异族进入魔界后法术尽失,就算是神仙也无法幸免。哪天来魔界一趟,参加我们的升入内门测试,这样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内门学徒。”
我:“不是三个月才能参加测试?”
莫莹绣:“那是正派的规矩,我们没有规矩,以人为准,不以进度为准。这是阁主说得原话。”
千云阁的阁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一直避开这个问题。
我怕,最后答案是我娘。你知道,我没有任何证据。即使我真的去魔界,娘也不会让我发现她其它身份的蛛丝马迹。所以我注定不会有证据。
不过该来的总会来,我问莫莹绣,“你的同事,情况可有好转?”
“脸色好了许多,再过一阵便可醒来。解药及时,不会残留后遗症。”
“真好。”我衷心露出微笑,“我想问,有没有让鬼仙停留人界还不让鬼气感染身边人的办法?”
“有。”莫莹绣语气肯定。“你需要找到一个凭依物,让鬼仙依附上去,时间久了,鬼仙自己慢慢学会收拢鬼气,再给活人多吃些保健丹药——”
“那你能扮成两个月前来玉府的仙人,再来一次吗?神仙给的药,城主肯定很信。”
莫莹绣没思考太久,几乎下一刻就顺口答应:“可以。”
啊哈。她中招了。
“唔。”莫莹绣捂住自己的嘴。
或许,她看向我的目光有些哀怨?“其实当初来玉府的仙人就是你,对不对。”
我用的是肯定句。
“……”莫莹绣幽幽点头。
“唉……”我叹口气。这一切的开始,都是我娘谋划好的。“真是……”我感叹,“想忽悠我哪里需要那么费力,直接说要我去继承她衣钵就好了嘛。”
“她说,年轻人容易有逆反心理。需要鼓励式教育,而不是按头学习。”莫莹绣斟酌半天吐出来一句。
其实她这么实诚也让我不知所措……
我握住她双手,“多谢了!所有事都是。”
莫莹绣摇摇头:“我的任务之一是指导你。不必言谢。”
“别这样嘛!”我放开双手反手抱住她,
她被我抱得发出小小的‘唔咿、’急促而短暂一声。
欸,她瘦瘦的,抱起来很骨感。明明我抱苏鱼时还有柔软触感,虽然苏鱼看起来也很苗条。莫莹绣有些太瘦了。黑色的,像影子一样的黑衣女仙。看起来冷酷,其实就像个不太擅长说话的邻家姐姐。
总之也很可爱。如果,她能有自己的形象就好了。不再是一片阴影。
“等去魔界的话。”我笑得弯起眼睛,“我知道你现在不是以实体出现,送你礼物也带不走。等我去魔界那天,我们去逛街吧!我来为你选一身明亮衣服,保证你主子见到也说好。”
莫莹绣点点头:“嗯。我在魔界等你。我立刻给城主配药,白天就送过去。”
她再次静悄悄离开。
我想,到那时。等我给莫莹绣搭配一身亮闪闪衣服那时,她将再不会是云间月记忆中的黑衣散仙。至此两份记忆,对云间月来说的两个世界将彻底区分开。
没错,云间月身上,有东西。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剑灵。
世间独一无二的东西,常人不能拥有的东西,连参照物都没有,必定有古怪。
【那宿主还拉着云间月去打那把剑?!】
「她身上有东西,会爆发是迟早的事,没有剑也会有别的。现在敌暗我明,等给剑灵弄一把剑,那不就是敌人浮出水面?附在女主身上的东西,必然也是她的正义使者,全是我们反派的敌人。不光如此,」
「我怀疑你上一任没能激活成功的宿主,也是那东西。」
【卧槽!真有可能!怪不得无法靠近,还无法激活成功!原来是隔着云间月整个大脑的沟壑!真可惜……主角一般不会大脑沟壑平平……】
把惊愕留给吱吱喳喳的系统,我心满意足去睡觉。
·
执法队大牢。
少女望着窗外月光。坐在房间里唯一一张钉死在地上的铁板桌上,心无旁骛地盯着月光,摇晃双脚。
“啦啦……”
这里是她的桌子,也是她的床。
黑雾悄无声息穿过栅栏,停在她身后。
少女不动,黑雾没有再迈进,说:
“过几日劫狱的人就会来,要劫你出去动用私刑,你乖乖被劫走……剩下交给我。”
“你有什么条件?”
黑雾没说话,而是传音给她。
少女满不在乎,把黑雾传音的话大声说出来:
“去魔界,当你们的学徒?哈哈哈……你难道忘了,四十年前,我的门派所有人离奇死亡,被我杀死。你不怕重蹈覆辙?”
“……”黑雾不说话。
“唔。我猜猜。”少女仿佛看穿黑雾中的人在想什么,“其实,你在想另一件事。你不在乎我为你带来什么,你不在乎我会为你造成什么损失,你像是完成任务一样,只是因为你需要这个位置有人,对吧?”
黑雾不说话。
少女伸出手:“孤雪。认识一下?”
黑雾没有动。
不回应。
“切。”少女收回手,双手撑在桌面上,继续看她的月光。“我要回无人街做我的生意,我还是个交易专家呢。嗯?”
窗外即将满月。
黑雾只说一字:“可。”
“得通过内门测试,是吧。”然而等她回头时,黑雾已经悄无声息离开。
她身后只有明月下自己的影子。
“……”少女神色阴毒。
“真是讨厌。魔界什么的。讨厌死了。哈,在那里最有趣的事,就是……”
没再说下去。
少女向后一倒,头撞在铁桌上,发出‘咣!’一声。
“四百八十号!别发出噪音!”那边看守对她示威。
最近有点风吹草动。执法队连从前处理她案子的修士都调回来了。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恬不知耻的人族!”闻见对方身上混杂的两股能量气息,毫不客气骂回去。
通常一个人只会有一种能量气息,有两种或多种——无时无刻不做那事的人族。比魔还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