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座主城,包括主郡,领头官员所在的府邸永远是城中最高处,修建得也高,足以一览城中风貌。
她想跳到郡官府去。
朝阳把影子投落在邻居家地面。
在院中做活的邻居老大娘奇怪地上怎么多出影子,一抬头,看见站在墙上的会清露。
“哎呦!”老大娘吓得撇开摘菜盆子,拉住会清露:“闺女,可不能这么做啊!多危险快下来!”
会清露一心看向郡官府,对此毫无防备,被大娘拉得顿时回神,
“大娘……我……我家人呢?”会清露这才想起来哭。
“郡官派人挨家挨户搜查你,搜不到,把我们都抓起来,说过门礼都准备好了,你竟然逃婚……我们乡亲看得清清楚楚!是秦家打你的主意!你母亲和妹妹……肯定是被郡官的人带走……我们被关着小半月,再放回来时见到你家门窗都被他们砸了,风吹雨淋这么多天,屋里全是灰!几个乡亲合力修好,怕你回来乍一见害怕……”
“嗯。我知道了大娘。”会清露吸吸鼻子。“走吧。”
她拉着我回到小巷,我们走路离开,而不是跳屋顶。
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
治疗天赋,千年才出一个。虽然是夸张说法,但每批同时代的治疗属性修士只有寥寥几人。会清露这届,更是只有她自己。
她无疑是有天赋的。在进入门派前就会使用治疗的力量。
可以说,她无师自通。
之前听赵闻则说,她长姐本来要结亲的男方家就是秦家姻亲。秦家和和玉家一样,家大业大,旁系众多。因此姻亲也多,这是一张庞大关系网,秦家主系在主城,能坐镇主郡的,必定是和主系走得极近的旁系。
想要报复赵闻则的男方家被秦家调走人手。
秦家如此大费周章在找的人,不出意外,就是会清露。
如今人皇正值中年,手下这批官员都还没让位,大都和人皇差不多年纪。加上在郡中权势大到能挨家挨户搜查随意抓百姓还不走露消息,郡官不可能是刚上位的年轻人,也不太可能是个三十岁的青年人,资历不够老,怎么能服众?
由此推测下来,郡官的年纪,估计在四十以上。
他抓捕会清露,还准备过门礼。
明显是看上会清露的治疗能力,想要把她当成稀有玩物圈养起来。以后郡官府就是她的囚笼。
所以会清露。
是逃跑的。
并不是为了赚钱补贴家用。她逃跑了。
她母亲知道并且赞同她逃跑。不然她不可能凑齐路费。
然后,在进入门派求学两个月后,会清露鼓起勇气,重新回到这里。
她想承担责任。
会清露沉默走在路上。
朝阳照不透她的黑色斗篷。她像一小片阴影,苍白无力在地面滑行。
离郡官府还有一段距离时,她施展法术,让自己不引人注目。
治疗属性能够使用的非治疗法术大多怪异,换个角度思考,治疗法术其实也是邪术。
朝阳的光中。
会清露说:
“其实你们都说错了,我不是为了我妹,我是逃跑的。”
“出门前,我和娘抱头痛哭。我说要去门派求学,她让我去,而且说,我们在城中,有王法在,我走了他们也不能拿她怎样。如果家中有男丁。事情也许不会变成这样,我爹曾经是郡官府的男仆,在娘怀妹妹时出事故被主人家打死,赔了一小笔钱,大概是伤心过度……妹妹生下来身体就不好,娘不得不照顾她,所有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会变成这样……是我的错。”
她被法术稀释的身影,慢慢走进郡官府。
无人发觉。
这个法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成。
会清露……是早有准备,在回来前,她想过最坏可能发生什么,于是特意学习相关法术,为了能派上用场。
现在,它派上用场。
我跟上她。
她阻拦。“会被发现的!你……”我拍拍她肩膀。示意她看郡官府顶飘摇的引雷旗。
旗帜飘扬,我当场用法术折断,如入无人之境。
“对哦……你那么厉害。”会清露恍惚低语。低着头往前走。
我知道她是想进去探听消息。可我……不知道,是否该帮她。
探听消息很费时间。没有直接询问来得快。
我专门擅长操控心神的邪术。可以诱导人问出想问的问题。
就这样走了许久。
会清露一直低着头,不听,不看,不说。
我们与许多人擦肩而过,还看见郡官府的小姐,是个比我们大几岁的女孩子,还留在府中没有出嫁,身边跟着个面貌慈祥的上年纪妇人,两人有说有笑从身边走过,
“王娘,那家的点心很软,好消化,买给孩子吃正好,我买了很多,晚上你给你孙女带回去,反正医馆也不远,出府走一条街就是。”
“知道了,小姐,多谢小姐记挂。我这孩子福气好,虽然打小身体弱,如今城中刚好新来了有名的儿科大夫,把这孩子从她母亲手中接过来,在医馆住着有人照顾,眼见气色好起来,已经能跑能跳了,再过一阵就能接回来住,等孩子出馆我一定给大夫送个锦旗!”
那两人走出很远。会清露停下。她呆呆站着,背对我,面前是一条死路,只有墙壁。
会清露在哭。
“帮帮我……帮帮……我……”
是啊。一有对比。
一些幸福的人们。被好好照顾好起来的孩子。
和家人不知所踪的她对比。
我带着会清露,从郡官府的守卫开始,挨个使用法术迷惑他们。
终于问到几个守卫说出当时情况:
“郡官当时只下令抓女的,女的就在院子里,我们抓她回来,她哭喊着说自己的小女儿还在家中,不能没人照顾,那声音大的……院子外面都听见,郡官命令她说实话,说了就派人把她孩子带来,但她硬是不说。”
这不是搜魂术,只是普通的幻术,守卫以为我们是府中仆人,或是别的什么人,只是在和我们聊天。
我继续问:“这都不说?”
“为了保护大孩子吧。那小孩还太小,成不了依靠,所以选择保护老大,放弃小女儿。郡官气得暴跳如雷,狠狠打了她一顿,哎呦……现在想起来还怵得慌,血流了一地。那女的什么也没说,最后郡官把她扔到勾栏当杂扫女仆,命令她每天都要干活,直到说了为止。再后来我们就不知道了……”
看得出,这件事对帮郡官干脏活的守卫来说也是件烦心事,心里压着担子,守卫不吐不快。
“那那个小孩儿?”
“别提了,那个小孩听邻人说本就是病得起不来,五天没人照顾,等我们再回去时已经死了,尸体都臭了,那味道!不用进去看都知道是死人味!当时照顾小姐的王娘为了能第一时间接管孩子还跟着,事情变成这样,我们在门外拿不定主意,她说总得有个交代,自己进去查看,把小孩尸体裹着带出来,那孩子瘦瘦小小的,包裹还没有野猫重,实在是可怜,郡官肯定是不管,报上去也是随便丢了喂野狗,王娘拿主意说这事别报了,于是我们在乱葬岗附近挖个坑,一起把孩子埋了。你说。人不是我们杀的,罪孽不该算到我们头上,各路神仙在上……保佑那孩子早日托生,下辈子投生个好人家……”
会清露身上,能量向外扩散。开始干扰我的法术。
最后问了勾栏具体地址,我们继续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