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昭宁第三次核对导航时,仪表盘上的指针刚跳过下午三点。
车载音响里的女声还在机械地重复“前方五百米左转”,可挡风玻璃外只有被车轮碾出浅痕的土路,两侧是疯长到半人高的狗尾草,草叶上停着的蓝闪蝶被引擎声惊起,翅尖扫过车窗时,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蓝光。
他皱了皱眉,将越野车停在路边。真皮座椅陷下一个浅窝,他倾身去够副驾上的背包,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那是他特意带的标本箱,本想趁这次野外考察的间隙,去邻市山区找几种只在夏季出现的拟态蛾。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半个小时之前,导航系统突然完全失去了作用,无论怎么操作都无法恢复正常。与此同时,手机的信号也变得异常诡异,原本显示的信号格数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那孤零零的“无服务”三个字,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季昭宁推开车门,午后的阳光带着草木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他穿着浅灰色亚麻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着块低调的银表,表链被晒得微热。作为昆虫学家,他对环境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此刻却只闻到泥土混着某种陌生花香的气息,连风里都没有熟悉的虫鸣。
“奇怪。”他低声自语,目光扫过远处连绵的绿。这片山区不在任何地图标注的路线上,倒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正准备转身回车里,眼角忽然瞥见狗尾草丛里有片异样的色彩。不是蝴蝶,是更浓郁、更鲜活的红,像被揉碎的晚霞落在草叶间。
他拨开半人高的草走过去,心跳在看清那抹红色的瞬间漏了一拍。
那是一座被绿色藤蔓半掩着的古老木门,仿佛它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门楣上方,悬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莺语兰”三个字,字迹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让人感受到它曾经的美丽与精致。
轻轻推开那扇木门,门后竟然隐藏着一片与周围荒芜景象截然不同的花园。这里仿佛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沿着青石板路漫步,道路两旁盛开着绣球花,它们像淡紫与月白交织的云霞一样,铺展在地上,如梦如幻。不远处,爬满竹架的蔷薇如瀑布般垂落,粉白色的花串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空气中弥漫着铃兰和茉莉的清甜香气,让人感到心旷神怡。仔细看去,还能发现几株罕见的绿色洋桔梗,它们静静地生长在花丛中,花瓣如丝般柔软,被一只金龟子慢悠悠地爬过,更增添了几分宁静与美好。
季昭宁站在门口,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自己是一个误闯了童话世界的异乡人。他的目光被眼前这座花园深深吸引,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充满了生命的活力,让人不禁感叹大自然的神奇和美妙。
他曾经研究过无数与植物共生的昆虫,但眼前这座花园里的景象却是他从未见过的。每一片叶子都翠绿欲滴,上面的露珠晶莹剔透,宛如被精心呵护过一般,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花朵们争奇斗艳,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它们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芬芳。
“喂——”
就在这时,一声清亮的女声从花丛深处传来,宛如风铃被风拂过,清脆悦耳。这声音在这静谧的花园里回荡,仿佛是大自然在与他打招呼。季昭宁不禁循声望去,想要看看这声音的主人究竟是谁。
季昭宁循声望去,只见月季花丛后站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姑娘。她手里提着个藤编篮子,篮子里装着刚剪下的各色花束,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姑娘快步走过来,裙摆扫过开得正盛的虞美人,惊起几只停在花心上的蜜蜂。她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容比满园的花都要鲜活:“你也是迷路啦?”
姑娘的声音带着点南方姑娘特有的软糯,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季昭宁定了定神,维持着惯有的温和礼貌:“是的,导航出了点问题。请问这里是……”
“这里是我家呀。”姑娘歪了歪头,辫子上别着的小雏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叫江淮鱼,你呢?”
“季昭宁。”他报上名字,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篮子里的花上。有一支罕见的黑色郁金香,花瓣边缘泛着丝绒般的光泽,这种品种很难在自然环境下存活。
江淮鱼注意到他的视线,眼睛亮了亮:“你也喜欢花吗?这是我昨天刚培育出来的,叫‘夜影’。”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支郁金香,递到他面前,“迷路的话,拿着它吧。我们这儿有个说法,鲜花能指引方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