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信一面之词,昏庸啊!”好话不顶用,他气得口不择言,“萧戟有本事跟我当面对质啊!”
“萧子珩你个没良心的,我替你干活、熬夜、算账,当牛做马熬得肾都虚了,你现在过河拆桥,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混蛋!我还伤着呢,好歹请许医官来看看我啊。”
他骂到最后嗓子都累了。
又蹦跶回案桌前,气鼓鼓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准备喝了回去继续。
正喝着,门咔哒一声,从外面缓缓打开。
光线照了进来,尘埃浮动,曲白隐隐看到门口立着两个人。
为首那人身形高峻,模样绝美,只是仔细一看他脸色有些冷。
...是萧戟。
稍靠后的是萧鸣,他手中端着一碗药,另一手还拿着一个木盒,神情微妙,想笑又不敢笑。
曲白一愣,立刻把茶杯放下,他双眼笑弯成月牙:“世子殿下您来了,什么时候来的?快进来坐啊。”
萧戟跨步进门,在案前坐下,目光冷冽。
萧鸣跟随上前,把药和盒子放在萧戟面前。
他斜了曲白一眼,嘴角扯了扯,对曲白悄声道:“从您说‘萧子珩你个没良心的’那句到的。”
“...”曲白僵住,呆呆地看着萧鸣转身离开,还贴心把门关上。
所以他骂萧戟的话,一句不落全被萧戟听见了。
曲白头皮发麻,慢慢抬头,正对上萧戟那双漆黑深沉的眼。
完蛋了。
萧戟神情冷峻,站起身。
曲白条件反射地双手护脸,“打人不打脸的!”
“...”萧戟眸光一沉,冷声道:“曲白,你整日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萧戟伸手,只是把药碗推到曲白面前。
曲白顿时松了口气,摸着脸讪讪笑:“我又不是故意骂你,谁让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关人?真是冤枉啊!”
“冤枉?”萧戟声音低沉。
“是啊。”曲白赶紧蹦跶到他身边,忙不迭给他倒了杯茶,脸上满是可怜和委屈:“我真是冤枉的。这件事明显是袁家人干的,殿下昨晚不是也看见了?再说袁家的税赋还没收回来,我们可是有半月之约的,我必须得出去啊。”
他眨巴眨巴眼睛,双手合十。
没有说话,萧戟就这么一直看着他。
视线让曲白浑身发毛,他不自在地往后挪了挪:“怎、怎么了?”
萧戟移开视线,抿了口茶,“曲白,萧家军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什么意思?”
“要求你留在营中,你却擅自离营,是为不遵军令。”萧戟眼神越来越冷,“未察明局势,保护自身,是为无能。放你出去?你有能力保自己免遭袁家下次的毒手?”
曲白愣住,原来软禁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
可即便如此,头一遭被称为无能,曲白心底的小火气噌的窜上来:“那还不是你让人瞒着我?我才气得回来找你解释!”
“结果你明明什么都知道,非但不为我说话,还借机软禁我!”他瞪着萧戟,嘴上不住的哼哼他。
既然萧戟知道是袁家的阴谋,曲白自然不着急了。他料想萧戟这次来就是放他的。
但萧戟只是放下茶盏,落在他脸上的眸光深沉无比。
“什么都知道?”他慢慢道,“你是指知道你曾是皇帝的男宠,还是指萧家军攻入雍州那夜,你曾出现在州牧府?”
曲白脸色唰的一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桌上的盒子被打开,里面就放着一件女子服饰。
这件衣服的款式,曲白永远都不会忘记。
是那夜他穿的侍女装,明明已经被小斯卖掉,怎么会在这!
空气瞬间凝滞。
曲白手指颤抖地搅紧衣角,他抬头看了萧戟一眼,又忙低下,睫毛颤得厉害。
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萧戟冷冷道:“解释?”
“我...”曲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说不了。
他不敢保证萧戟知道那晚的多少事?若是萧戟这个大直男知道那晚的人是自己,他怕是早就被萧戟拖出去五马分尸,怎么可能好好坐着。
要是说了萧戟不知道的事,跟自首有什么区别。
僵持片刻,萧戟眸光沉了沉,缓缓起身。
“什么时候能说,再来与讨论解禁的事。”
话落,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曲白还坐在那里,那张平日总带笑意盈盈的漂亮小脸,此刻像被抽走了血色。
连腿上的伤口渗出了血都未察觉。
萧戟眉心微皱,低声道:“伤口,记得处理。”
走出房间,萧鸣正立在廊下。
“世子殿下。”萧鸣目光忍不住往屋里瞥。
他都有些同情曲先生。
明明已经派人去查,世子偏偏过来一趟,不过是为了让曲先生心烦意乱,乖乖待在房间。
这一手真是攻心啊。
夜深。
风卷着寒意吹动窗纸。
书案前的烛火映出萧戟的背影,他审查着墙上挂派人画出的司州郡县布防图。
门外风声呼呼作响,寒风吹过后门口多了个人影。
萧戟转过身,眯了眯眼。
少年抱个枕头,光着脚,衣衫松垮,眼睛紧闭,梦里还嘟囔着什么。
曲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