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孙珞箭出的同一时刻,鲁肃和孙尚香已然毫不犹豫地夹紧马腹,朝冷箭射来的方向疾冲而去,誓要将藏匿的刺客揪出。
一时疏于防备,居然差点被暗杀。
孙策看着地上的断箭,又望向鲁肃和孙尚香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
朱璎被吓得僵在原地,后背瞬间钻出细密的冷汗,面如土色。
被暗杀的人不是别人,是孙策啊!
在她惊恐万分之际,Siman传来通讯申请,颤抖着手点击确认,眼前浮现哥哥的身影,刹那间快要哭出来,小嘴一瘪,委屈地唤道:“哥……”
朱然担忧,眉宇紧蹙:“阿璎,怎么了?”
可朱璎半天解释不出来一句话。
“琼华,我来吧。”
孙珞上前,尽可能保持冷静,用最简洁的话语向对面概括整件事,“义封,我大哥遇到了刺杀。”
画面那头的朱然呼吸凝滞,尚未从猛虎袭击的余波中回神,又闻此噩耗,他连跳楼的心都有了。
毕竟是在自家围场发生的事,他整理情绪,询问孙策的状况。
“我没事。”
一侧的孙策出声,让朱然安心。
正说话间,鲁肃与孙尚香已策马返回,两人脸上皆带着凝重与不甘。
孙尚香快人快语,懊恼道:“我们没能追上放冷箭的那家伙,不知道他身上有什么功夫,我们压根探知不到他的气息!”
鲁肃显然对未能擒住刺客深感遗憾,目光扫过地上那支断箭,下马仔细查看,想知道会不会发现什么重要线索。
万万没想到,它是如此熟悉。
“这是……”
朱璎也注意到了,“这是我们围猎用的箭!”
她后知后觉,双手捂嘴住口。
孙珞从鲁肃手中接过箭,将其展示给朱然看。
使用围猎的箭矢行刺,这代表什么?
代表刺客很可能就混在今日参与围猎的少年之中,或者能轻易接触到箭矢。
孙策现在心情疲惫,本以为是畅意的围猎,结果又是一场谋害。
他捏了捏鼻梁,勉强恢复精神后,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吧。”
一行人再无狩猎的兴致。
围场之外,收到急报的孙坚与朱治赶来。
见到孙策安然无恙,孙坚紧绷的神色稍缓,但眼中的厉色却丝毫未减。
朱治更是额头沁汗。
围场内竟接连出现刺客和猛虎,孙策、孙权差点遇害,无论真相是什么,朱家护卫不利是事实。
“义封,你去检查一下这支箭,确认它是否嵌有芯片。”
孙珞的声音在死寂中宛若救赎,左臂刚被缠上绷带的朱然马上接过断箭,亲自检查并读取芯片内的身份信息。
他憎恨又埋怨。
不管刺客是谁,既然胆敢在朱家的地盘闹事,那就休怪他不客气了!
这样想着,手中的动作也快了些。
直到芯片对应的名字显示在电脑屏幕上,朱然彻底说不出话。
久久未等到答案,孙坚不耐。
朱然犹豫再三,瞥了孙权一眼后,支支吾吾地小声道:“这支箭是二少爷的。”
孙权愣住了。
孙坚猛地看向他,带着审视与巨大的压迫感。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孙珞不假思索地站在孙权身前,直视孙坚,口吻笃定:“这件事跟仲谋无关。”
作为受害者的孙策当众表态:“父亲,我相信仲谋不会害我。”
孙权看向对面的大哥,情绪复杂。
不过,纵有孙策的背书,他的嫌疑依旧很大。
“我可以为二少爷作证。”
迎着众人的注目,朱然详细解释道:“从围猎开始,我一直都跟二少爷待在一起,我亲眼看见,除了射向老虎的那两支箭,其余箭矢尽数用于狩猎。”
但是这真的能够洗清孙权的嫌疑吗?
箭是孙权的箭,即便动手的不是他本人,也难保不是他的属下从猎物的身上回收箭矢,再奉命去暗害孙策呢?
人群不语,心底涌现无数兄弟阋墙的阴谋算计。
说到底,这事与他们本无干系,只需静待看戏就好。
结果有人硬要掺和其中。
“我认为,如果是二少爷派人去刺杀总长,那么他的这番举动也太愚蠢了。”
在默许中,鲁肃毫不怯场地进行合理的分析。
“二少爷真有心行刺的话,断不会使用嵌有身份芯片的箭,将嫌疑直接引向自身。这支箭的存在太刻意了,我想这更像是有人刻意嫁祸,意图离间总长与二少爷的感情,搅乱江东局势。”
他一针见血,直接点出了最关键的不合理之处。
人群中那些暗自揣测“兄弟阋墙”的想法,顿时小了下去。
孙策闻言,立刻大步走到孙权身边,果断揽住他的肩膀,张口想认可鲁肃的话,偏不知道他叫什么,竟然哑在了嗓子眼。
孙尚香连忙低声说:“他叫鲁肃,鲁子敬。”
孙策偷偷给她竖起大拇指,斩钉截铁道:“子敬说得对!父亲,仲谋绝对不可能派人刺杀我!”
态度坚决,对孙权充满毫无保留的信任。
孙坚锐利的眸光在鲁肃、孙策和孙权脸上缓缓扫过。
他久经世故,自然明白鲁肃所言在理。
可是……
作为孙策的父亲,他无法仅凭几句推断就完全放下疑虑,惟有深深地看了孙权一眼,目光深沉难辨。
无论真实想法是什么,总归在明面上,他没有再表露对孙权的怀疑。
向朱治下达必须在一周内找出真凶的命令后,他不容置喙地对孙策说道:“伯符,跟我来。”
人群散去,孙权凝视父兄的背影。
父亲未说出口的怀疑如同无形的压力,聚拢在他的心头。
孙珞向鲁肃微微颔首,唇角漾起一抹感激的浅笑。
“多谢子敬方才为仲谋说话。”
鲁肃谦逊回道:“我只是据实分析,用不着谢。”
孙珞面向孙权,关切询问:“仲谋,你有哪里受伤了吗?”
孙权倏然回神,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内敛于心,已恢复一贯的沉静,摇了摇头。
然则,孙珞自己也是惯爱隐藏心事的那类人,敏锐地洞悉他的心思,轻轻握住他略显冰凉的手,嗓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仲谋,清者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