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董卓的动作是真的快。
通缉令还未撤销,今早他就将曹操、关羽抓回了东汉书院,纵使何进有意接受曹家的好处放他们一马,此刻也为时已晚。
听说,关押他们的牢房形同虚设,只要他们愿意,随时可以脱身。
但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明白,如果当真越狱,简直罪加一等,董卓就等着曹操、关羽自投罗网,所以他们静坐在无门牢房内,安分等待祭天大典的到来。
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几人坐在凉亭下,阳光将斑驳的树影画在孙珞姣丽姝色的脸庞上,轻轻晃动。
“你打算怎样阻止董校长在祭天大典上动手脚?”
“孙大小姐,你都还没回答要不要帮忙呢,就先让我把计策告诉你,好像对我有点不公平吧。”
郭嘉边说边学华佗把脉,指腹虚虚地搭在自己的手腕上。
他见华佗沉思许久,又转头看向依旧云淡风轻的孙珞,四目相对时,嘴角勾勒出无辜的弧度。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被阳光晃了眼,又像是单纯觉得她此刻被树影拂过的模样有些好看。
这时,华佗收回把脉的手。
对这事格外上心的蔡琰忧心忡忡,紧张地询问道:“华医生,她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不好。”
华佗年纪不大,看起来像个未涉世事的年轻男孩,实则脾性古怪耿直,从不趋炎附势,亦不为金钱所动,这也使得他的行为处事都颇为利索,常常得罪不少内心敏感的人,但用词依旧直白简练,从来不想弯弯绕绕。
纵使蔡琰早有心理准备,在听到这两个字后,心还是沉甸甸地往下坠。
“我观她的脉象略微偏快,阴虚生内热,是心肺问题,应该是平时思虑过重,再加上长期情志不畅导致的。”
“所以是心病咯。”
郭嘉恍然,转而调侃孙珞,“看来这病还得孙大小姐自己开心起来,才能够痊愈哦。”
对于他如此冒犯,蔡琰瞪了他一眼,不满喝斥:“郭嘉,住嘴。”
鲜少见素来宽容的蔡琰因一句话而动怒失态,足够见得孙珞在她心中的分量,郭嘉挑眉,抬手比了个给嘴拉上拉链的动作。
华佗才不管这些,继续自己的工作,一五一十地详细解释:“我认识一个医生,叫张仲景,他把这病称为百合病。”
“百合病?”
“没错,顾名思义,百合可以治这病。”
“我到时候开几服药给你们,只要乖乖按时喝药,切勿忧思恼怒,耐心静养后,身体会恢复平和的。”
华佗都这样说了,代表孙珞的病还能治,蔡琰总算稍松了一口气。
随即想起最近还有许多大事必须处理,按照孙珞的性格不可能不管,顿时提心吊胆,头疼究竟该怎么办。
果不其然,在她分神思索的一刹那,孙珞已将医嘱弃之脑后,低声询问华佗:“华医生,我拜托你研究的药物,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华佗得意地仰起头,双手抱臂。
“差不多了,现在正处于试验阶段,最多再花费两天,你就可以见到正式版了。”
这比孙珞预期的时间早了许多。
突然得知两天后就可以拿到成品,甚至可以提前计划,不免折服于他的才能,决定追加药材相赠,内敛地表达心中的感激。
“麻烦你了。”
“没关系啦,我对这药挺感兴趣的,所以研究得快了些,不算什么麻烦事。”
送走华佗后,倒是一时寂静,只余蝉鸣声声,搅得人心烦意乱。
蔡琰握住孙珞有些冰凉的手,表情严肃。
“等忙完……”
她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郭嘉,咽下名字,“的事情,你就回江东,不要再来洛阳了。”
孙珞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笑盈盈地说道:“我会回江东,但以后也会再来洛阳。好了啦,华佗都说能治,你别再担心了。”
没人比孙珞更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
见蔡琰还要阻止,倏然敛笑,露出不愿再听的冷漠神态,眼眸内是不可置疑的坚定。
她从小到大便这般执拗。
蔡琰抽回自己的手,一言不发,生着闷气离开了。
孙珞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羽睫轻垂。
郭嘉好整以暇地旁观这对姐妹花的争执,瞧见孙珞明明想追上去,却还是握紧拳头坐在原地,倒是觉得这人真是难懂,像是背负什么重重的包袱,压迫她无法随心而行。
他难得没有插话,若有所思。
“郭同学。”
孙珞轻声唤道。
郭嘉这才抬眸,眼中恢复了往日的戏谑。
“孙大小姐终于想起我了。”
他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是一个不自觉靠近的姿势。
“江东会派人来。”
孙珞直接切入正题,“救曹操的事,交给江东。”
郭嘉认真起来,仔细端详着她的神情,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试探地问道:“看来孙大小姐成竹在胸,不过我很好奇,江东派来的会是谁?”
“孙策?还是孙权?或者……周瑜?”
孙珞端起手边已经凉透的花茶轻呷一口,阳光落在她略显单薄的肩头,洒上朦胧浅金,衬得这张清丽面容越发透明。
郭嘉凝视着她嫣红的唇瓣在杯沿留下浅浅水痕,听见了某个较为陌生的名字:“孙尚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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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尚香,年少娇纵,仗着孙坚和孙策的溺爱,在江东无拘无束。
尽管如此,她在江东依旧美名不断。
人们夸她机灵慧黠、处事公允,也赞她爱民如子……
话至此处,孙尚香总是连忙摆手制止,羞赧说道:“什么爱民如子了啦!我连男朋友都还没有,你们再这样说,我可要生气咯。”
也对,“爱民如子”四个字的意思是,爱护百姓就像爱护自己的孩子。
孙尚香小姐尚未出阁,当她的孩子的确不妥。
于是人们从善如流,改称“爱民如亲”。
总之,就是这样的孙二小姐,在江东父老的心中,远比清冷矜贵、意义特殊的孙大小姐更易亲近,便乐意纵容她在江东做些无伤大雅的顽皮恶作剧。
听说孙尚香要去洛阳,前来相送的人是围得水泄不通。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孙尚香才终于坐上快艇,走水路加快行程。
在父兄麾下部队以及劲香团的护卫下,快艇顺着洛水一路北上,顺畅地抵达洛阳城南部,此时距离从江东启程,已经过去了整整一日。
夜色阑珊,尚未靠岸。
孙尚香迫不及待地走到船头翘首以望,期盼能够在码头见到熟悉的身影,心跳一次比一次快,简直是紧张得过了头。
终于,她在万千灯火的交织中,捕捉到了月光。
月光总是格外偏爱那位娉婷袅娜的年轻掌权者,将她映照得如同夜空中最备受瞩目的高悬明月,任何时候都令人无法移目。
少女心事明晃晃地展露出来,孙尚香挥手高呼:“姐!”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称呼从任何人都可以喊的“琳琅姐”,悄然变成了亲昵的“姐”呢?
是在曲阿。
人们说孙珞太遥不可及,可孙尚香守着当初惟有她知晓的秘密,一步步接近向往的明月。
快艇甫一靠岸,孙尚香便朝好些时日未见的孙珞飞奔而去,圆润的眼眸明亮得像繁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姐姐比离开江东前,还清瘦了几分。
臭二哥说的果然没错,洛阳不是什么好地方。
孙尚香暗自腹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