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难以置信地盯着孙尚香含笑的侧脸,没想明白她是怎么办到的。
难道,跟她和关羽刚才奇怪的举动有关?
这个疑问还需事后再仔细询问,眼下李儒正翻出案台上另外一张写有赤红“生”字的签纸,率先发难,称关羽胆敢作弊。
人人都将关羽正直的品行看在眼里,更何况除了抽签时刻,他压根没有机会接触签纸,因此无人相信李儒的栽赃之语,只觉他的脸皮实在是比城墙还厚。
同样厚脸皮的媚娘又称:“根据校园自治法明文规定,祭天大典作弊者,杀无赦!”
两人一唱一和,着实让大家亲历了何为怒极反笑。
孙尚香伶牙俐齿,步步紧逼,炸出真正的作弊者,由媚娘亲口承认是李儒动手换的签。
他们所做的腌臜事彻底暴露。
李儒自乱阵脚,不顾旁人的接连质疑,当场下令:“奉全校盟中央常务委员,暨全校盟盟主学校校长董卓之令,捉拿祭天大典作弊者,关羽!”
“捍卫队!”
数十支冰冷铳口应声抬起,齐齐瞄准茫然的关羽。
这等严肃紧张的气氛,突兀的轻笑传入耳中,如此清晰。
他们不由自主地望过去,年轻特使冷冰冰的笑颜闯入视野,只见她气定神闲地走到台前,葳蕤长裙随风摇曳,牵动无数蠢蠢欲动的或爱慕、或敬仰的心。
董卓突感不妙。
他听见孙珞用疑惑的腔调发问:“祭天大典作弊者,杀无赦,对吧?”
李儒和媚娘冷汗涔涔,下意识看向董卓,可后者满心都是孙珞接下来疑似会干的事,哪里有余心再注意他们呢?
被忽视的二人只能默默咽下唾沫,强作镇定,硬着头皮回答道:“没、没错啊。”
“那好。”
孙珞敛下笑颜,厉声下令,“来人!将李儒、媚娘拿下!”
今日这场混乱的闹剧,威严的禁卫军反倒没了多少存在感,他们从始至终都静立一隅。
此刻听到孙珞的命令,他们瞬间将李儒、媚娘押跪在地,大家才惊觉这支军队从未离开。
被抓捕的二人惊恐地挣扎着,因被盟主禁卫军牢牢束缚,不复先前的嚣张气焰,只能向脸色骤变的董卓求救,旋即被堵住嘴,再也发不出声音。
隶属河东的捍卫队面面相觑,默默垂下铳口。
孙珞高举盟主特使的金色令牌。
它被阳光折射出刺眼夺目的光芒,这是权力的象征,无数人心向往之。
“奉盟主少帝令,捉拿祭天大典作弊者,李儒、媚娘。”
清冽的嗓音不高不扬,甚至称得上温柔,却讲出这番令人不寒而栗的话语,在寂静的刑场掷地有声,所有人无不哗然。
董卓被这始料未及的突发状况气得浑身发抖。
他这才明白,孙珞今天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救曹操和关羽,而是特意等待此刻,顺理成章地除掉他的忠诚部下。
难怪自祭天大典开始,她便安静坐在高位上,缄语沉默。
她始终代表盟主,无可指摘。
孙珞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转身看向神态僵硬的监督委员们,冷声问:“他们亲口承认自己作弊,你们可曾听到?是否有异议?”
盟主的禁卫军与令牌都在此,谁敢有异议?
更何况,他们收了董卓的好处,在见到孙珞的那一刻起,本就心虚。
年轻的盟主特使满意他们审时度势,最后才看向脸色铁青的董卓,以裹挟几分歉意的口吻,道:“董校长,这是我的职责,我想您应该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胆敢在祭天大典上作弊,他们的确该死。”
他像极要清理门户,“是我管教无方,不如把他们交给我处置,各打一千大板如何?”
孙珞故作无奈。
“此事需谨听少帝发落,我做不了主。”
言外之意,没得谈。
她云淡风轻的态度,与董卓阴沉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
这一局,简直赢得干净利落。
李儒、媚娘好歹与董卓相处多年,深知他不会冒险进言救他们,霎时间心如死灰,如烂泥般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
此处何尝不是他们的刑场呢?
关羽的祭天抽签暂时得不到结果,孙珞表示,根据校园自治法,给予七天上诉期,届时再度举办祭天大典。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孙珞率先而行,禁卫军反剪李儒、媚娘的双臂,跟随其后。
围观人群心照不宣地让出一条路,目送他们离去,各自心绪翻涌,无不感受到权力带来的无形威压。
从刑场离开,孙珞命禁卫军将犯人押送至大牢,自己则进宫觐见盟主少帝,仔细讲述今日发生的事,并呈上那六名对作弊行为姑息纵容的监督委员的名单。
“好,朕知道了。”
少帝年岁不大,本该无忧无虑,但被现实磨去稚气,显出超龄的稳重。
他示意身旁的宦官接过名单,与孙珞的目光短暂交汇,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
一板一眼地处理完公务,少帝开口:“孙姐姐,皇姐昨日还在念叨着想念你,正好你此番进宫,不如去陪陪她吧。”
孙珞温和垂眸,轻声道:“是。”
宦官打量的视线悄然收回。
她若无其事地向少帝行礼告退,由宫人领着前去万年长公主的住处。
途经御花园,她瞧见一名九岁小孩正在捉弄陪侍的宫人。
陈留王,刘协。
养在董太后膝下,最受盟主灵帝喜爱的孩子。
孙珞收神,不再多思多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