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起头,直视着父亲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原本颤抖的声音奇迹般地变得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不嫁!”
三个字,清晰无比,掷地有声。
沈老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愣了一瞬,随即暴怒如雷,猛地站起身,扬手就要打:“反了你了!敢跟老子顶嘴!看我不打死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柳氏吓得惊叫一声,扑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胳膊:“他爹!别动手!好好说!薇儿她还小,她不懂事……”
明薇却毫不退缩,她挺直了瘦弱的脊背,目光灼灼,像是要将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不甘一次燃尽:“我不是不懂事!我知道赵家是什么人家!我也知道赵大牛是什么人!爹,您这不是为我好,您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就为了那点聘礼吗?!”
这话如同尖刀,瞬间戳破了沈老实那层虚伪的遮羞布。他气得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指着明薇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个混账东西!胡说八道!我打死你个不孝女!”
他挣脱柳氏,又要冲过来。
明薇却抢先一步,大声道:“周先生说过,女子亦当有识,明事理,辨是非!我不是货物,由不得你们随便买卖!我不愿意嫁到赵家,死也不嫁!”
她将“周先生”和“女子亦当有识”这几个字咬得极重,像是在宣告某种不可动摇的信念。
沈老实被这突如其来的、强有力的反抗惊呆了。他从未见过女儿如此模样,那双总是怯懦顺从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他完全陌生的火焰,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那火焰背后,似乎站着周先生的影子,站着那些他无法理解却又隐隐感到畏惧的“道理”。
他扬起的巴掌僵在半空,打不下去,却也收不回来。堂屋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柳氏低低的啜泣声。
明薇胸口剧烈起伏着,与父亲怒视对峙,寸步不让。她知道,她撕破了最后那层温情的面纱,也彻底触怒了父亲。但她不后悔。
从她喊出“我不嫁”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就再也不同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默默承受的沈明薇。
暗室里的微光,终于挣扎着,化作了反抗的火星,在这令人窒息的寒夜里,灼灼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