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有残留的难堪,但更多的已是释然的厌恶:“那时他殷勤备至,表现得才华横溢、温文有礼…我承认,我曾对他有过好感。但我爹娘经商多年,识人最准,他们早看出此人看似上进,实则自私虚伪,一心只想攀附门第,是个彻头彻尾的凤凰男。他们坚决反对,并提出若想娶我,必须入赘唐家,日后子女皆姓唐。”
“赵家那般看重香火,他父亲赵承宗如何能答应?此事便作罢了。他后来迅速与你定亲,我虽有些难过,但也知父母是为我好,渐渐放下了。”百合的声音冷了下来,“可我万万没想到,他成婚之后,竟还敢数次私下寻我!”
“他…他找你做什么?”秀儿忍不住问,拳头已经攥紧。
百合眼中满是恶心:“他说…说他后悔了,说心里始终放不下我,当初成婚是迫于父母压力,匆匆为之。他说若我愿意,他…他便休了明薇姐姐,与我再续前缘,只求我体谅他的‘不得已’。”
“无耻!”秀儿气得猛地一拍桌子,豁然起身,“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薇丫头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他竟在背后打着这等龌龊算盘!”
百合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我早已明确告诉他,过去之事已了,请他自重,珍惜眼前人,莫要行此不堪之事,损人害己。可他依旧纠缠…直到明薇姐姐你来寻我,我才知,他竟连你也这般欺骗苛待!”
她看向明薇,目光真挚而钦佩:“明薇姐姐,你比我有勇气得多。我当初只是听从父母之命避开祸事,而你身陷囹圄,却敢奋起反抗。我若不出面揭穿他的真面目,岂非枉读圣贤书,枉为人?”
屋内陷入一片短暂的沉默。秀儿看着明薇苍白的脸,心疼又愤怒,正要开口安慰。
却见明薇缓缓抬起头,脸上并无预想中的崩溃或悲伤,反而露出一抹冰冷的、近乎嘲讽的冷笑。
“原来如此…”她轻声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彻底的清醒,“我原先还总存着一丝可笑的期待,以为他至少曾有过半分真心,为了玥儿能有个完整的家,我才一再忍耐…如今看来,这所谓的‘家’,从根子上就是烂的,不如没有更好。”
她的目光变得异常坚定:“让玥儿知道她的父亲是这般虚伪无德、蝇营狗苟之徒,才是真的害了她。我早已对他没有任何期待,如今,我只想带着我的女儿,彻底离开这虎狼之窝。百合小姐,谢谢你,谢谢你肯站出来。”
百合握住明薇冰凉的手:“姐姐放心,明日公堂之上,我定叫他知道,女子不是那么好欺辱的!”
油灯摇曳,将三位女子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交织在一起,仿佛结成了一道无形的、坚韧的同盟。
暗夜虽深,但至少,前方已有了一盏不肯熄灭的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