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加快脚步,走近些时,却见窗外的树荫下,不知何时停了两骑马。马上之人并未下马,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内。
明薇的心微微一紧,待看清那身着玄色常服、身姿挺拔的为首之人时,脚步不由顿住了。是顾晏辞。
她看到他那位贴身随从微微侧头,对顾晏辞低声道:“大人,您看……窗内那位教书的娘子,瞧着好生眼熟……可不是日前在公堂上请求和离的那位沈娘子么?竟真的在此地做起了女先生?这才多少时日……”
顾晏辞没有回答,目光依旧落在窗内。
明薇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只见窗内,她正俯身在一个叫铁蛋的男孩桌前,手指点着桌上的算筹,耐心地讲解着什么。她今日仍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裙,发髻因匆忙赶回而有一丝松散,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但侧脸的神情却异常专注、平和,甚至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传授知识时的淡淡光采。与公堂上那个苍白决绝、满口诉说着婚姻不幸与世间不公的妇人,判若两人。
顾晏辞的目光沉静,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讶异与审视。他看着她如何安抚那个略显躁动的男孩,如何引导另一个怯懦的女童开口,姿态不见高高在上的师威,只有一种沉入其中的耐心与引导。
那随从又轻声感叹了一句:“真是没想到……瞧着竟有模有样,与那日……很是不同。”
顾晏辞依旧沉默着,只是那目光在明薇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寻常路人的偶然一瞥要长上些许。
明薇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她看着那两骑人马,看着他们停留在她的世界之外,投来探究的目光。心中方才从周先生处得来的暖意与底气,让她此刻并没有感到慌乱或卑微,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们看他们的,她教她的。
片刻后,顾晏辞轻轻一抖缰绳,拨转马头,并未看向明薇的方向,仿佛只是偶然途经,偶然驻足。两骑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河岸,消失在林荫小道的尽头。
明薇这才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襟,深吸一口气,将周先生赠的书抱好,脸上恢复了她作为“先生”的沉静神色,抬步向她的薇风堂走去。
窗内的读书声,依旧清脆而执拗地响着,未曾因窗外的任何目光而有过片刻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