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今日可有奇遇?”他笑道,“方才在翰林院,竟有两位同僚私下向我问起你欲刊印之书,言语间颇多好奇,甚至有人询问何处可购。看来姑娘昨日之举,并非全无效果。”
他顿了顿,又道:“书坊那边传来消息,刻版进展顺利,第一册《千字文》图解与基础记账法部分,约莫旬日内便可出样书了。”
接连的好消息驱散了连日的阴霾。明薇心中暖流涌动,秀儿更是喜笑颜开。虽然阻力仍在,但至少证明她们做的事,并非无人理解,希望的微光正在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
明薇更加废寝忘食地投入书稿的最终修订之中。她知道,唯有拿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才能不辜负这些难得的支持,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相府,水榭。
李崇矩正在喂鱼,听着孟谦的汇报。
“……顾晏辞已下令停止了所有对北方线索的明面追查,其属下悉数静默。看来,他已察觉有异。”孟谦道。
李崇矩撒下一把鱼食,看着锦鲤争抢,淡淡道:“反应不算慢,倒是比他祖父多了几分机敏。可惜,还是晚了。”他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漠然。
“临安那边,郑泊远近日并无异常,依旧按时点卯,埋首文书。我们‘漏’给他的那份关于库房清点的文书,他似乎并未起疑,已照常归档。”孟谦继续道。
“嗯。”李崇矩应了一声,似乎对这条小鱼并不太在意,“让他再安稳几日。顾晏辞既然停下了,那我们……就再推他一把。”
“相爷的意思是?”
“他不是在等临安的消息吗?”李崇矩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那便给他一个‘消息’。让他以为他的暗棋,找到了足以扭转乾坤的‘铁证’。把他重新调动起来,动得越多,破绽……才越多。”
“属下明白。这便去安排,让郑泊远‘意外’发现一些……他绝对无法忽视的东西。”孟谦心领神会,这是要动用那颗埋得更深的钉子,给郑泊远和顾晏辞同时传递假情报,引他们进入最终的死亡陷阱。
“做得逼真些。”李崇矩叮嘱道,目光从争食的鱼群移开,望向阴沉的天空,“山雨,欲来了。”
孟谦无声退下。
李崇矩独自立于水榭边,风中已带着明显的寒意。他轻轻抚摸着袖中一枚触手冰凉、刻着“墨”字的令牌,眼神幽深难测。
顾晏辞以为停止了调查就能跳出棋盘?殊不知,这整个京城,便是他的棋盘。棋子……何时能脱离棋手的掌控?
风,灌满了他的衣袖,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