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并非无能为力。”明薇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您只是......需要暂避锋芒,等待时机。李相势大,只手遮天,正面对抗,自然艰难。但暗流之下,必有转机。我相信,大人绝不会就此放弃。”
她顿了顿,看着他手中那碗几乎没动的茶,又道:“茶快凉了,大人趁热喝吧。身子暖和了,脑子才能更清醒。无论多难,总要顾惜自己。”
顾晏辞垂眸,看着碗中晃动的茶汤,倒映出自己模糊而疲惫的脸。他沉默片刻,终于抬手,将碗沿凑近唇边,呷了一口。
温热的、带着微甜和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落入胃中,仿佛一股暖流扩散开来,驱散了些许盘踞在四肢百骸的寒意。很普通的姜枣茶,甚至可能熬得有点过火,枣味过于浓郁。但在此刻,却胜过他喝过的任何琼浆玉液。
他又喝了几口,直到碗底见空。那股暖意似乎不仅温暖了他的身体,也稍稍融化了他心头的坚冰。
他将空碗递还给明薇,神色虽然依旧凝重,但周身那股骇人的戾气却消散了不少。“多谢。”他低声道,目光落在明薇脸上,深邃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绪翻涌了一下,快得抓不住。
“大人客气了。”明薇接过空碗,微微颔首,“民妇不便久留,大人......保重。”
她转身,提着空食盒,轻轻退出了书房,细心地将门掩好。
顾晏辞独自站在原地,掌心和胃里的暖意犹存,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淡淡的姜枣香气。他缓缓走回书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端过茶碗的指尖。
窗外风雪依旧,但他的心境,却奇异地平和了许多。挫败感仍在,愤怒未消,但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孤冷和暴戾,却被那一碗平凡的热茶悄然涤荡而去。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锐利,甚至比之前更加深沉。
是的,他不能乱,更不能倒。李相以为断了他的线索,杀了他的人,就能让他一蹶不振?未免太小看他顾晏辞了。
明薇说得对,需要等待时机。而时机,往往藏在最深的黑暗里。
他铺开纸笔,沉吟片刻,开始书写。不是奏章,不是公文,而是几封加密的密信。一封发给远在临安的、绝对可靠的旧部;一封发给暗中交好的、掌宫禁卫的将领;另一封,则是给韩墨,言辞恳切,分析利弊,请求他在清流中稳住局势,暂避锋芒,以图后计。
他的笔触重新变得稳健而有力。那一碗茶带来的不仅是温暖,更是一个清晰的信号:他并非孤身一人。至少,在这冰冷的京城,还有一份不问缘由、不计得失的关怀。
这就够了。
足够支撑他,在这漫漫长夜里,重新点燃斗志,布局下一着棋。
而在榆钱巷,明薇轻手轻脚地回到院内,百合和秀儿立刻围了上来,关切地看着她。
明薇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将食盒交给秀儿,低声道:“顾大人......会挺过去的。”
她望向窗外,雪不知何时小了些,浓黑的云层后,似乎隐隐透出几颗星子的微光。
暗夜虽长,但星火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