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辞书房内那一场简短而意义深远的对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迅速扩散至榆钱巷那方温暖的小院。
明薇归来时,夜色已浓。百合正就着灯核对着书坊的账目,秀儿则在哄玥儿入睡。见明薇神色间带着一丝不同往日的凝重与决断,百合立刻放下算盘,秀儿也轻拍着玥儿,投来询问的目光。
“薇丫头,怎么了?顾大人那边情况不妙?”秀儿压低声音问道。
明薇坐下,将顾晏辞面临的江南困局,以及自己主动提出借助她们的力量进行暗中查探的想法,简明扼要地说了出来。
百合听完,杏眼圆睁,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兴奋地一拍桌子:“好!早该如此!整天对着这些账本笔墨,骨头都快生锈了。这才是真正该做的大事!”她眼中闪烁着精明与冒险的光芒,“我这就修书给我爹在江南各大码头的总掌柜们!”
“百合,”明薇按住她急切的手,冷静地分析,“此事需极其谨慎。不能直言为顾大人查案,需找个合情合理的由头。”
百合眼珠一转,笑道:“这有何难?现成的借口!我就说,近来京城对江南特产需求大增,尤其是笔墨纸砚及新奇话本,但担心货源不稳或有人以次充好,故需他们暗中留意几家大供货商的背景、口碑,特别是……是否与当地官司讼狱有牵连,免得惹上麻烦,影响咱们‘薇风堂’的声誉和供货。这理由天衣无缝吧?”
明薇点头赞许:“这个由头极好,合乎商贾逻辑。重点打探这几方面:一,与顾永承发生争执的那位盐商之子的家族背景、平日为人、近来有无异常;二,案发画舫的底细,东家背景,当晚还有其他哪些人在场;三,当地官府对此案的态度,有哪些官员尤为积极。”
“明白!”百合立刻铺纸研墨,笔走龙蛇,用的皆是商贾间常见的密语和暗指,即便信件被截,也难窥其真正目的。
秀儿也凑过来:“我能做些什么?虽然我不像百合家底厚,但咱们书坊来往的学员家眷里,也有几位是江南来的,或许能旁敲侧击些风声?”
明薇沉吟道:“秀儿,你心思细,不妨在与那些江南籍的学员家眷闲话时,以‘听说江南出了桩大案,京城都传遍了’为引子,听听她们口中的版本,特别是对顾家公子和死者风评的民间说法。流言往往能反映部分真相,或是有人刻意引导的方向。”
“包在我身上!”秀儿郑重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榆钱巷小院表面依旧平静,烹茶煮香,校订书稿,但暗地里,一张无形的信息网已悄然撒向江南水乡。
江南,百合家绸缎庄后堂
总掌柜曹瑞收到京城大小姐的密信,不敢怠慢。他唤来两名机灵且绝对可靠的心腹伙计,低声吩咐:“大小姐有令,让你们去查个人……”他将要求一一说明,最后叮嘱,“记住,只带耳朵和眼睛,不准带嘴巴,打听来的消息,直接报于我,不准对任何外人提起半分。”
运河码头茶寮
一名伙计扮作等活的力夫,与码头上的老江湖闲扯:“听说了吗?城里那桩人命官司?啧啧,那个盐商的儿子,好像叫钱老三的,以前常来这边赊账吃酒,前阵子突然闹气起来了,听说在‘畅音阁’包场子呢!钱哪来的?”
另一名伙计则接近画舫上的杂役,借着帮忙搬货的机会套话:“那晚可真够乱的……除了那两位爷,舫上还有哪些贵人?哎,要是冲撞了哪个,我们东家以后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江宁府,某位与秀儿相熟的学员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