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南下联络商路的第七日,便有快马传回第一封书信。信中说,江南纸墨供应商对这笔长期买卖颇感兴趣,价格亦算公道,首批货物已委托可靠的漕帮发运,不日即可抵京。这消息如同阴霾中的一缕阳光,暂时驱散了"薇风堂"上空的物资危机。
明薇心下稍安,但深知舆论之战才是根本。若不能洗刷《蒙学津梁》的污名,学堂即便开起来,也无人敢送女子前来。
这日午后,苏文瑾再度来访,神色是一贯的温润平和。
"明薇姑娘,"他开门见山,"关于拜谒秦文渊秦大人之事,我思忖再三,或许由姑娘亲自前往,更为妥当。"
明薇微怔:"我亲自去?只怕唐突了秦大人。"她自知身份敏感,一介女子,无职无衔,贸然求见翰林侍讲学士,恐惹非议。
苏文瑾解释道:"秦大人近日正在考证一批前朝蒙书版本,而姑娘对《蒙学津梁》的编纂历程、择取标准了解最为深切。若以探讨版本学问为名,由我引荐,姑娘从编书者角度陈述见解,合情合理。"
明薇沉吟片刻,觉得苏文瑾所言在理。"如此,便有劳苏公子安排。"
三日后,苏文瑾引明薇一同前往秦府。秦文渊虽见有女子同行略显诧异,但听闻是《蒙学津梁》的编撰者,神色便转为探究之意。
书房内,茶香袅袅。明薇不卑不亢,对答如流,不仅清晰说明编纂考量,更能比较不同刻本的细微差别。谈及兴办女学的初衷,她语气平和却坚定:"妇人明事理,则能相夫教子,和睦家宅;知进退,则能避祸趋福。蒙学所授,无非忠孝节义、日用常行之理。"
秦文渊抚须沉吟良久,最终缓缓道:"女子识字明理,古已有之。明薇姑娘有心于此,殊为不易。坊间流言,实乃无稽之谈。"临别时,他破例将二人送至门口,道:"开课之日,若得闲暇,老夫或可前往一观。"
这一句,分量极重!
返回途中,明薇向苏文瑾郑重道谢。苏文瑾谦和一笑:"是姑娘自身才学见识打动了秦大人。"他悄然退后一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那份深藏心底的情愫,如同春日细雨,无声却绵长,唯有他自己知晓这份悸动的重量。
是夜,韩墨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