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和光:“十年前,我不是做过一回了。”
此言一出,隋翊掀开眼皮,朝外比了个手势,直军领命,拦住去路。
隋靖正毕竟见过风浪,压住腥气:“好,好,不愧是我的儿子……我不舍得动你,这坏我隋家声名的贱人,一定不能活。”
“老大,爹教你一句——跟婊子、贱人走太近,要吃亏。”隋靖正温情脉脉,“只要你亲手了却丑事,爹这里,都还有得谈。”
隋府钟楼,狙击手架镜,准星移动对准隋靖正。
千钧一发之际。
一身影出现在瞄准镜内,狙击手错失时机。目光转向祠堂前方,丫鬟小厮簇拥在后,大夫人快步朝前,无人拦她。
母子间相似的眼睛,互不退却。大夫人没有说话,态度已然明朗。
——我说过,别再回来。
大夫人说:“住手吧,从此……你我母子两清。”
隋和光背后的手正在给狙击手打信号——射杀隋靖正。闻言,迟滞一瞬。
两道枪声近乎同时响起。
隋和光后背发凉,立时侧身,旋即闷哼,肩头被擦出血。而前方,隋翊一脚横在他爹膝弯,子弹打下隋靖正半边耳朵。
草地多了两个小孔,冒着白烟。
隋和光与隋翊同时看向对方。
他们总在互害时有默契——两人都布了狙击手。
几方人马潮水似的涌入大院,等候主子发话。大夫人揉按太阳穴,几息后,终是忍不住,朝隋和光奔来:“去请大夫!”
隋靖正无心去管隋和光,指向玉霜,朝隋翊低吼:“马上,杀了那祸水!”
隋翊说:“父亲,我不会杀他。”
“你?!”
“今夜百乐门,我就在大哥后边,只慢一步。”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隋翊话语平静,“如果不是大哥,救出玉霜的就会是我。”
万籁俱寂。
隋靖正:“你再说一遍。”
隋翊:“我有我的打算。”话音未落,巴掌扇在脸上。隋翊浑身瞬间绷紧,到底没有回击。
隋靖正见他顺从,反倒更怒,笑声古怪刺耳,一句话脱口而出:“你背叛我,连你也背叛我……你,跟你娘一样,都是养不熟的、贱货。”
仆从皆惊。惊惧交加。
“还有你大哥……”
“够了!”
却是大夫人。她眼里浮着一层水雾,可下半张脸,冷冷的,没有表情。“老爷,当年真相如何,你我都清楚。”
隋靖正勃然大怒,可怒火中隐有惶然:“住口……咳、咳咳!”背后传来拍击,有些重了,隋翊注视他,不知从他的仓皇中看出什么破绽。
隋翊:“爹,让夫人说完。”
大夫人从不畏隋靖正,一句话积压许久的——“和光与勺棠,从未有私情。”
大夫人说这些话已是失态,心灰意冷地转身,说,隋家的事,她从此不再管。
隋老爷竟是气晕了过去。
家仆护卫面面相觑,想了想,给大少爷让开一条路。
隋翊说:“你现在走,隔天,警厅的人就会拜访。百乐门的案子你逃不开干系,杀人的嫌疑背上,不好听。”
差点忘了他,隋和光要转身,手腕被抓住,玉霜说:“别去。”喉咙太紧,说话干瘪。
隋和光安抚地拍他手背,见人不松,掐住麻筋使了巧劲脱手,瞥一眼,腕上起了半圈红印。
将玉霜送出去,兄弟俩假模假样客气几句,隋翊主动邀请——去假山边聊,安静。
各自领各自的人,出了院子。到观月亭,大兵不好听谈话,守在周围。
隋翊先开了口,问话不聪明:“我娘与你……你对她,当真清白?”
隋和光不置可否。
“大哥向来舌灿莲花,怎么,不编段好听的哄我?”
“何为清白?”隋和光终于开口。
隋翊激他:“反正我不信的,就不算清白。”
“与你何干?”
“……那是我娘。”
“却不是我的。”
“可她到底是你姨娘——”讥诮戛然而止。
……姨娘又如何?
隋翊面色惨淡,乃至惨败。隋和光扫视过他,冷不防问:“你一直觉得,我跟她有染?”
用的是“觉得”不是“知道”,隋翊眼角打颤。见他这般,隋和光眼神转淡,越发觉得无趣。
十年,可以问的时机太多了,但隋翊没有。
多年的仇怨,跟死仇也差不离,不是几句话能轻易解开的。隋和光不欲多言,见隋翊还是魔怔,就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