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没客气,接过竹筒开了盖子,先递给儿子喝。
“我们在这里等你着,那卖水的媳妇卖了好些水,看得我都想到镇上来卖水了。”
明月心想,卖水也就是赶集的时候能挣这么这些老远跑来的人的钱,平日里,那水那能卖钱?随便敲哪家的门要口水喝,还不是件容易事?
“也是这边不临河,镇上打的井都是藏在住户家里,要不然谁舍得花钱买水喝?多是忍一忍回家喝的。”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真叫我来卖水,我还不敢张嘴吆喝呢。”
喝了水歇一歇,她们背着箩筐顶着烈日往回走。
王婶边走边说:“这雨也不多下两天,多下两天山里长了菌子,也好采些来加个菜。”
明月笑说:“我买了肉,今天晚上婶子和小石头来我家吃饭,咱们可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听到有肉吃,小石头高兴得拍手:“好诶,有肉吃了。”
王婶拍了他一巴掌,拒绝了明月的邀请:“你这么辛苦,难得买回肉吃,我们就不过来了。”
庄户人家养头猪得两年才能吃上,而且一大家子人,一头猪还得省着,才能偶尔得食一点荤腥。
要是她那狠心的公婆叫她和儿子去吃饭,她就算被人下脸子也敢去吃。只是月丫头好不容易挣了钱买肉打牙祭,她不想占这个便宜。
娘亲拒绝了秋月姐姐,小石头失望地低下了头。
明月拉着王婶的手:“婶子客气了,我可是买了好大一坨肉肉,这么热的天,拿回去要是不吃,可不臭了?你就不要再拒绝我了,我会哭的。”
王婶看看儿子又看看明月,咬牙答应:“那我就厚着脸皮应下了。”
回头她多帮衬月丫头就是了。
小石头拉着娘亲的手,一蹦一跳的好不开心。
回去放了东西,明月洗锅准备做饭,就见王婶端着一大碗米过来。
“丫头,你出肉我就出粮,我和小石头就厚着脸皮占你的便宜了。”
明月接过那碗淡白的大米,指尖触到粗瓷碗的温热,心里也暖烘烘的。
王婶总是这样,从不肯平白占人一点便宜,哪怕是她主动邀请的,也要想法子添些东西才安心。
“婶子,你太客气了。要这么算,你们帮衬我的那些,我可是怎么也还不清了。”她笑着把大米倒进陶瓮,“既然你坚持,我就把这米煮了,咱们一起吃。”
王婶蹲在灶台边帮着添柴,火光映得她眼角的细纹都柔和了些:“那不一样。我帮你,伸个手就成。这肉可是实打实的铜子才换得来的。我拿点粮食来凑数,这心里才安稳。”
灶膛里的干柴烧着,火星子“噼啪”跳起来:“说起来,你这丫头自打脑袋伤了醒过来,比以前能干多了。你看你现在,能想办法挣钱,也能吃饱饭了,我瞧着心里放心许多”
明月刷锅的手顿了顿,脸上却没露半分异样。穿到这具身体这些天,她的变化能瞒过其他人,瞒不了与她来往密切的王婶。
“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许多事情也想通了。我爹娘费心把我养这么大,如今他们去了,我总不能一直浑浑噩噩过日子。”她把洗锅水舀出来,重新加了水清洗,“如今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要是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那我爹娘他们在天上得多着急啊?”
王婶想想:“是这个理。”
先前月丫头被林家大伯们接走,她听说在那边饭饭吃不上,活活死命干,到最后还想把月丫头卖了换钱了帮衬自家儿女,逼得人宁愿饿死也要离开。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最起码月丫头不用看人眼色,也能吃上饱饭了。
许久没吃肉,明月怕王婶母子突然吃了油腻的身体受不了,打算做水煮肉。
水煮肉把油脂融到汤里,煮了菜也有味。
锅里的水很快烧开,她把烧了毛清洗干净的的五花肉一整块放到锅里炖煮。
院子里栽了姜,她挖了一棵出来,洗洗拍碎丢进锅里给肉去腥,随便把浮在锅边的一点点浮沫撇掉。
去挖药材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野生的香料,她给存了一些在空间里面。
洗肉的时候她就泡着了,这会儿苦味该是去了。揭开锅盖往里加香料,肉香从锅里瓢出来,坐在小板凳上守着的小石头闻着香味,闭着眼睛一脸享受。他都能想象这肉有多香了。
王婶在一边看着,又好笑又心疼。怪她没本事守不住家产,叫狠心公婆把钱财土地占了去,害得儿子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顿肉。
背过身去把眼里擦掉,王婶笑着点了点儿子的脑袋:“你看这孩子,馋得没样了。”
明月笑着说:“放心吧婶子,保证让小石头吃个肚圆。”
有香料的加持,一肉香愈发引得小石头流口水。明月和王婶看他馋嘴的模样哈哈大笑。
肉块在锅里炖得“咕嘟”响,明月揭开锅拿筷子插|进肉里判断肉炖得如何。
筷子穿过肉皮,她就知道可以了。
把肉夹出来晾凉了好切,等待的空隙,她去把洗好的白菜切了放到肉汤里煮。这才盖上锅盖,正准备洗手切肉,就见王婶已经洗了手过来,拿了刀开始切。她就坐到了灶口,接替烧火的活。
王婶刀工好,每一片肉切得薄薄的,拿起来能透光。
明月就喜欢这样的肉,沾了蘸水,一口下去,一点都不腻人。
王婶一边切肉,一边和明月说话:“以前你爹娘和你叔还在的时候,有一年一头野猪落了陷阱,还没断气就被你爹和你叔两个碰上了,我们两个家也是做的白水肉。那时候你娘还和我一起切肉呢……”
想起往事,王婶喉间一哽。
这话明月听着心里发酸,当真是物是人非。
她瞧着王婶,心里那个盘桓了许久的念头越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