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夜色渐渐浓稠,将军府的烛火逐次熄灭,唯有陆昭与明姝的卧房还亮着暖黄色的光。
明姝坐在里间的梳妆台前,抬手卸下发间的步摇,心思却已飞到了九霄云外。遥想去年两人刚成婚时,陆昭便睡在外间,而她睡在里间。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入秋的天气昼夜温差大,京都的夜晚也带着凉意,陆昭的身上还有旧伤,要是着了凉该怎么办?
明姝指尖绞着寝衣的系带,犹豫了半响,终是咬着唇,起身往外间走去。
外间的陆昭正弯腰铺着软榻上的褥子,玄色的中衣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听到脚步声,他回头望去,只见明姝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还有事?”陆昭直起身,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明姝还未说话,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声音细若蚊蚋:“将军……入秋了,外间凉,软榻又硬,你后背还有伤……不如……不如今晚跟我一起睡里间的床吧?”
话一出口,她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她甚至能感觉到陆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视线带着几分诧异,让她心跳得更快了。
陆昭着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明姝会说这个。他看着明姝窘迫的模样,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株怯生生的玉兰,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微妙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才刚回来,你定是不适应,挤在一起反而睡不好。软榻虽凉,我多盖床被子便是,等以后再说吧。”
明姝猛地抬起头,眼里错愕的看着他,她从未想过陆昭会拒绝。原以为他会顾及伤势答应,却没想到会被这般直白地回绝,一时间又羞又慌,眼眶都微微泛红,连忙摆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怕你着凉,没有别的想法。”
陆昭见她急得快要哭了,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直接,连忙解释:“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不想让你为难。况且我身子骨糙,不碍事的。”他说着,还特意拍了拍软榻上的褥子,试图让她安心。
可明姝心里的羞意哪能轻易散去?脸颊依旧烧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就在这时,卧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云溪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将军,这是夫人让厨房给您炖的乌鸡汤,从下午就开始炖了,您快趁热喝。”云溪笑着将托盘放在外间的圆桌上。
陆昭看向明姝,眼里带着几分意外:“没想到你真给我炖了鸡汤。”
明姝这才借着鸡汤的话题缓解了尴尬,走上前帮着端碗,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沙哑:“你在北疆受苦了,人都瘦了好多,多喝点补补身子,对伤口也好。”
“多谢。”陆昭接过汤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暖到了心里。他低头喝了一口,醇厚的鸡汤里带着淡淡的药材香,显然是特意加了养伤的食材。
云溪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略显拘谨的气氛,又瞥了眼软榻上单薄的褥子,眼珠一转,笑着开口:“将军,入秋了晚上风凉,软榻上的褥子太薄,哪能抵得住寒气?听说您在北疆受了伤,可不能着凉。不如我把您的被褥抱进里间,晚上跟夫人挤一挤,还能取暖,多好啊。”
话音未落,她不等两人反应,便弯腰快速抱起软榻上的被褥,脚步轻快地走进里间,将被褥铺在拔步床的外侧,又快步走出来,对着两人屈膝行礼,笑着说:“没什么事奴婢就先退下了,祝将军和夫人晚上好梦。”说完,不等陆昭开口,便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卧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陆昭举着汤碗,明姝站在桌旁,两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明姝的脸颊再次烧了起来,心里又慌又乱,云溪这一闹,她刚才的窘迫全白费了,现在反而更尴尬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缓解气氛,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昭放下汤碗,看着里间铺好的被褥,又看了看明姝手足无措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我看这丫头都被你惯坏了,都敢做我的主了。”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既然被褥都铺好了,那今晚就听云溪的吧。你别紧张,我睡外侧,不会碰着你。”
明姝的心跳得更快了,却还是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
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走进里间。拔步床很大,外侧铺着陆昭的被褥,内侧是明姝的,中间隔着约莫两尺的距离。明姝躺在床上,背对着陆昭,她能清晰地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还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陆昭也没睡着,他侧躺着,看着明姝纤细的背影,月光透过床幔的缝隙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格外柔软。
“将军,你的伤……还疼吗?”明姝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试探。
陆昭愣了一下,随即轻声道:“早不疼了,就是阴雨天会有些痒。”
“那以后阴雨天,我给你敷些草药膏吧。”明姝的声音渐渐放松了些。
“好。”陆昭应道,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大多是明姝问他北疆的事,陆昭捡着轻松的讲,比如秦风打野味时掉进陷阱,林岳被镇民的孩子围着要糖吃。明姝听着,忍不住笑出声,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
烛火渐渐燃尽,卧房里只剩下月光。明姝的呼吸渐渐平稳,显然是睡着了。陆昭侧躺着,看着她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知道,自己对明姝的情意,依旧是表叔对表侄女的惦记,却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牵挂。
夜色渐深,卧房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陆昭渐渐抵挡不住睡意,很快便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明姝是被窗外的鸟鸣声惊醒的,睁开眼时,正好对上陆昭的目光。他不知醒了多久,正安静地躺着,玄色的中衣领口松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眼神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温和。
明姝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忙闭上眼睛,心跳得飞快。以前她总觉得,陆昭是她的表叔,两人之间存着那份亲宜,可经过昨夜之后,她才清晰地意识到,他还是她的夫君,是能与她同床共枕的男人。
陆昭看着她眼睫慌乱颤动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晨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皮肤衬得愈发白皙,唇瓣带着自然的粉,比去年初见时多了几分少女的娇憨,又添了几分沉静的温婉。他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格外柔和:“醒了?”
明姝这才缓缓睁开眼,避开他的目光,小声应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