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突然驻足,苏卿昭差点撞上他后背。
"王爷。"沈厌转身,眼中寒意逼人,"下官最后说一次——离我远点。"
苏卿昭怔在原地,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渐行渐远。宽大官袍被风吹得紧贴在沈厌身上,勾勒出单薄如纸的轮廓。
他忽然想起昨夜谢无尘说的话——"坊间传闻你与沈相是天生一对祸害"。
祸害怎么了,天生一对就行,等他把这次的藩王朝见办的漂漂亮亮的,看沈厌还怎么嘴硬。
寅时刚过,林殊白就被一队禁军从被窝里"请"了出来。为首的统领冷着脸丢下一句"君后口谕",连梳洗的时间都不给,直接用玄铁锁链扣住了他的手腕。
"这位大人..."林殊白试着挣扎,锁链却纹丝不动,"不知在下犯了何事?"
"哗啦——"玄铁锁链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禁军统领猛地一拽,林殊白踉跄着跪倒在地,膝盖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公子前日不是挺威风吗?"统领俯身,铁手套掐住他的下巴,"拳脚打在昭王身上时,可想过今日?"
"我儿啊——!"
一声凄厉的哭喊刺破晨雾。林姨娘从朱漆大门里冲出来,素色裙摆被露水打湿,黏在瘦弱的身上。她保养得宜的面容此刻布满泪痕,发髻散乱,金钗歪斜地挂着。
"娘...别过来..."林殊白挣扎着要起身,却被统领拽着锁链猛地往后一扯。铁链深深勒进腕骨,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人浸在冰水里。
"林公子还是先顾好自己这条贱命吧。"统领"铮"地拔出半截佩刀,雪亮刀身映出他惨白如纸的脸,"若不是君后急着见你..."钢刀入鞘时故意擦过他脖颈,留下一道血线。
林殊白被粗暴地拎上马背,与统领共乘一骑。铁链缠绕在马鞍铁环上,随着马匹走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算你走运,"统领在他耳边冷笑,马鞭指向地上拖行的血迹,"君后要见活人,否则..."鞭梢划过他染血的衣襟,"你就该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在马后。"
林殊白浑浑噩噩地伏在马背上,铁链的寒意渗入骨髓。恍惚间,他看见母亲瘫坐在府门前,被两个婆子搀扶着,那双总是含笑的杏眼此刻空洞无神。
宫门在身后重重闭合,林殊白被带到了演武场。
他跪在青石板上,没了铁链的束缚,手腕上的血一滴一滴在石缝里洇开。
"十六处。"
林殊白抬头,他这才看清,君后今日竟穿着一身素白劲装,往日绾发的玉冠换成了银丝束带,手持三尺青锋,剑尖在晨光中泛着寒芒。
这位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君后,此刻眉目如刀。
"昭王身上的伤。"君澜缓步走下台阶,剑锋划过石板,溅起一串火星,"你得一处不少的还回来。"
剑风擦着他耳畔掠过,一缕发丝缓缓飘落。君澜的剑法快得惊人。
第一剑刺穿左肩时,林殊白甚至没看清动作,剧痛迟了半拍才炸开,他踉跄着后退,勉强稳住身形。
锋利的剑刃精准地挑开他寝衣,在相同位置留下一道血痕。
"这一剑,"君澜的声音毫无波澜,剑法却愈发凌厉,"替昭王左肩的淤青。"
林殊白终于明白这是在替苏卿昭讨债,他想反抗,可君澜的剑太快。
"第二剑。"君澜的声音比剑锋还冷,"这一处,昭王伤在右肩胛骨下三寸。"
第二剑随声而至,划过右臂,精准地避开要害,却让他整条胳膊瞬间失去知觉。
林殊白终于意识到要逃。可他才退半步,第三剑就穿透了他左腿:"这一处,昭王伤在大腿内侧。"
鲜血顺着石板缝隙蜿蜒成溪。林殊白那三脚猫的功夫,根本碰不到君澜的衣角。
那柄剑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寒光闪过,必在他身上留下与苏卿昭一模一样的伤痕。
剑光如雪,第三剑、第四剑...
剑刃搅动血肉的声音格外清晰。
第十五剑……君澜的剑划过他腹部时,附在他耳边冷声道,"他五岁起,就是我养大的。"利刃又往里深一寸,"你又凭什么,伤他至此。"
林殊白相信,若不是因为苏卿昭,这一剑绝对能要了他的命,不,他会死在第一剑下。
这堪比凌迟的剑伤,君澜眼中那种护犊子的狠绝。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的不是一个纨绔王爷,而是整个皇室的逆鳞。
君澜居高临下,用剑身拍了拍他惨白的脸:"庶子就是庶子,再有下次,我会让你姨娘看着你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