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昭能理解。系统面板上,代表林殊白好感度的数字正像疯了一样剧烈地上下跳动,这比任何言语都更直白地揭露了对方此刻混乱不堪、自我博弈的内心。
"好,那你睡吧。我去洗漱了。"他轻声应道,将干净的寝衣放在床榻边,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房内早已备好热水。苏卿昭将自己彻底浸入温热的水中,仿佛要洗去的不仅是身体上的黏腻,还有这一夜带来的所有紧绷与疲惫。他长舒一口气,水汽氤氲中闭上眼——至少,目前所有攻略对象的好感度都挣扎在及格线之上,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等他沐浴完毕,天色已微亮。他索性出府,想去临街那家熟悉的摊子吃碗馄饨。
刚坐下,木质长凳的另一端便沉了下去。一个他此刻最不想见的身影不请自来。
"老板,老样子。"沈厌的声音带着一种惯有的、令人不适的慵懒磁性。
"好嘞!沈相您坐!"
苏卿昭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真是冤家路窄。
"怎么?"沈厌在他对面坐下,鼻翼微动,随即那双妖冶的凤眸便眯了起来,掠过一丝极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暗光,唇角却勾着笑,"王爷似乎……很不愿见到微臣?"他刻意停顿,压低的声线里掺上毫不掩饰的讥诮,"身上这味儿……啧,麝香混着暖情丝的甜腻……昨夜战况看来甚是激烈啊?真是……欠……"
最后那个露骨的字符几乎是以气音吐出,却像冰冷的毒蛇信子,舔过苏卿昭的耳廓。
苏卿昭懒得费神与他打这机锋,索性转头问向正在忙碌的老板:"怎么今日不见你家小儿?"那孩子十三四岁,以往总能在摊前见到,是个高瘦清俊的少年。
"俺儿回去念书咧!不指望他考状元,能识几个字,别跟他老子我一样做个睁眼瞎就成喽!"老板憨厚地笑着。
苏卿昭下意识抬眼看了看对面——眼前就坐着位历朝最年轻的状元郎,美貌与智慧并重,可惜也以心狠手辣闻名。偏生还是甩不掉的攻略目标,愁煞人也。
"大人,您的馄饨好了。"老板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过来。
苏卿昭埋下头专心吃东西,试图无视对面那道几乎要将他钉穿的视线。沈厌却慢条斯理地,吃两口便放下勺子,只支着下颌,饶有兴致地看他。蒸腾的白雾熏得苏卿昭脸颊微红,他吃得很快,两腮塞得鼓鼓的,一动一动,竟有种奇异的、引人破坏的生动。
匆匆吃完,苏卿昭起身欲回府套车准备上朝——婚假结束,该重回那波谲云诡的朝堂了。
沈厌却伸手拦住了他,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前襟:"王爷何必麻烦,不如与微臣同乘?正好……有要事相商。"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苏卿昭胸口藏匿地图的位置。
苏卿昭心头猛地一凛,生怕他看出端倪打草惊蛇,只得硬着头皮应下:"……行。"
马车内壁坚硬冰冷,毫无舒适可言,符合沈厌一贯不在此等俗物上多花心思的作风。苏卿昭找了个角落靠着,刚坐稳,便听沈厌的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响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我知道王爷今日上朝所为何事。我不拦你,甚至……可以将更隐蔽的几处藏械之地和盘托出。"他俯身靠近,气息冰冷,"至于王爷需拿什么来换……今夜,醉仙楼天字房,静候大驾。"
醉仙楼?京城最大的销金窟?他去那里做什么?莫非是上次与李青、王瀚相约吃酒听曲的事被他知晓,借此发作?不……重点是他如何得知自己在查军械?难道从山神庙开始,自己的一举一动就从未逃过他的监视?思及此,一股寒意爬上苏卿昭的脊背。
沈厌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苏卿昭脸上变幻莫测的神色,只觉得有趣极了。他与"苏景淮"本就是利益合作,在这过程中给对方添点乱,看着这张总是试图维持镇定的脸露出破绽,岂不是更有意思?
马车抵达宫门。苏卿昭刚下车,便撞见正欲入宫的林殊砚。
林殊砚见到他,原本清冷的眉眼刚舒展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却在瞥见他身后悠然下车的沈厌时,瞬间凝固,眉头蹙起。
王爷昔日对沈厌穷追不舍满朝皆知,如今已成婚,怎又厮混在一处?是旧情复燃?他虽寡言,却并非对朝中风云一无所知。沈厌此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王爷与他纠缠,绝无好处。
"臣,见过王爷。"林殊砚按下心绪,上前一步,依礼问候。
苏卿昭连忙虚扶一下:"大哥何必多礼,不是说好私下不必如此见外吗?"
林殊砚目光扫过沈厌,唇角微扬,从善如流地轻声唤道:"昭昭。"
"哎!"苏卿昭应得干脆,顺势道,"大哥,时辰不早,我们一同进去吧。"
沈厌冷眼看着这幕"兄友弟恭",嗤笑一声,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