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方才是什么在拽她?
目光一顿,沈若缓缓回过神来,视线忽地停留在通天树上的三人身上,此时她的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在因果溯洄中所见,顿时只觉感慨。
如今的易钦城,当真是物是人非。
正当沈若沉眸思索间,却忽地听到一阵巨响自内城城楼的方向传来,顿时引得易姝三人惊而望去,只见他们的神情齐齐一紧,暗道不妙。
“我去看看。”魏紫开口道。
话音刚落,便看见魏紫纵身自通天树跃下,抬手召来藤蔓。顿时,只见地面轰然拱起,一道黑影瞬间破土而出,如巨蟒一般从地下冲起,赫然出现在几人眼前。
又见魏紫轻盈一跃,恰落于藤蔓之上,宛若驭着一条巨蟒,迅速向着城楼的方向赶去。
不过片刻,魏紫传讯而至,语气凝重道:“是流民攻城。”
“流民?!怎么会是他们?!”
听到易文钧的传话,易姝顿时面露错愕,满脸写着难以置信,而他同样是茫然摇头,只觉疑惑。
借蒋府一事,他们已然破坏了流民的计划,将那些闹事之人尽数解决。而余下的流民不过是老弱妇孺,即便有青壮,也多数是残臂断腿,根本成不了事,又是如何能够有能力攻城?
百思不得其解,二人沉默片刻,却听见激烈的交战声已然自城楼的方向传来,像是在证实此事一般,动静愈来愈大,逐渐成势。
与此同时,府外怨鬼的攻势也丝毫不见减弱,一拨接着一拨,源源不断。
如此紧迫的气氛中,易姝的眉头愈蹙愈深,隐隐觉得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了身上,只觉喘不上气来。
而另一边,魏紫似乎已经与流民交上了手,几番攻势下去,对面的数量却丝毫不见减少,反倒是越来越多。
便听她传音道:“情况不对。”
“我感觉流民那边...似乎有人在帮他们。”
不仅如此,此时攻城流民的队伍格外庞大,密密麻麻,有如人海,数量远远超出了三人的预想,甚至不少青壮男子皆列于队伍之中。
可这些人...分明早就已经死了。
...
见流民来袭,魏紫自然是立即催动身下藤蔓上前迎战,只见那藤蔓似蛟龙出海,直攻而出,一击便立即掀翻了一大片。
可在那些流民倒下不到片刻,他们又再次爬了起来,伤口可怖,却又瞬间便愈合。
再看他们的脸上皆是面无表情,仿佛丝毫未受影响。
而这般情形便意味着...这些流民已然非人。
顿时,魏紫脸色微变,传音道:“流民已经被异化了。”
又见她继续开口,声音沉沉:“咱们得抓紧时间,府上的那些傀儡恐怕撑不了多久。”
“得尽快开启七杀阵。”
虽说是传话,但听到魏紫所描述的情况,易文钧顿时惊愕出声,忍不住带了些情绪。又见他凝眸看向易姝,目光灼灼,想让她赶快做出决断。
事不宜迟,他们可不能耽搁。
可即便眼下的情况如此紧急,易姝却依旧犹豫不决,只见她垂眸看向脚下站立的神树,眼底闪过一抹挣扎,面露迟疑。
因为一旦七杀阵开启,易钦城...将会是生灵涂炭。
她确实想让阿娘重归于世,可若是要以全城百姓为代价...
她做不到。
一瞬间,易姝忽而觉得,像父亲那般彻底忘掉这一切,抹去记忆中所有痛苦的存在,或许才是真正正确的选择...
...
“别犹豫了!一旦那些流民攻进来,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霎时间,易文钧一声惊吼,就此将易姝从沉思间唤回。
而见易姝依旧是一副恍惚的模样,易文钧顿时冲上前来,抓着她的肩膀使劲摇了摇,只为让她清醒:“易姝!你到底还在犹豫些什么!”
“若是神树被毁,那我们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可就真的白费了!!”
似是对神树格外紧张,见易姝许久不做决定,易文钧面露惊慌,已然有些口不择言,又见他道:“你想想易云昭!如果神树消失,她可就真的回不来了!”
“闭嘴!”此话一出,易姝顿时变了脸色,自腰间抽出匕首,一个箭步便冲上前去,直抵易文钧喉间,“你没资格在我面前提她!”
“若不是因为你们,易钦城又怎会发展到如今这般地步!”
怒喝间,易姝手中力道一紧,顿时见血,而沈若此时又注意到...易姝手中所握,恰好是那把由易云昭交由她防身的匕首。
霎时,只看见一股黑血忽地自伤口处涌出,顺着易文钧的脖子缓缓滑落,映入沈若眼中。
而仔细看去,她又注意到一片浅浅的尸斑忽地自伤口周围蔓延开来,可伴随着伤口的愈合,又很快消失不见。
沈若忽地意识到易文钧为何会如此焦急。
如眼前所见,这具身体开始出现了尸斑,显然正在逐渐腐坏,而凭借灵族的自愈能力,虽然能维系这具身体的状况,却无法长久保持。
也正是因此原因,黑雾才需要不断寻找新的身体,从郑瑞,到现在的易文钧。
但无论是何人的身体,对黑雾而言都只是暂时的躯壳,作为一个全无实体的虚幻之物,它最希望拥有的,或许就是一具真正属于它的,能长久存在的身体。
而通天,便是能够实现它愿望的...
神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