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凛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没想到小狐丸仅凭那短暂的交集和此刻的寥寥数语,便将当时他的顾虑和用意推测得如此透彻。
这份敏锐和洞察力,远超他的预期。
“是的,”星野凛坦率地点头承认,“你猜得没错,那个本丸的情况非常特殊且危险,审神者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掌握着某种可以影响甚至控制刀剑意识的药物和术法,对短刀和胁差的控制尤为有效。”
他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凝重:“我必须非常小心,一旦让他察觉我的真实身份,不仅我自己会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还可能连累那个本丸的刀剑,以及我自己的本丸。”
小狐丸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也似乎在评估其中的风险。
“小狐明白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那么,在回到那个本丸之后,在小狐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请允许小狐协助您。”
星野凛怔住了。
他本以为,在说明了如此复杂危险的处境后,小狐丸或许会有所迟疑,或许会提出更多问题,却没想到,对方如此迅速且毫无保留地表明了立场,甚至主动提出协助。
这份信任和支持,来得如此直接而厚重,让星野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小狐丸…”星野凛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不必如此,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选择,将你卷入其中,我已经…”
“您又来了。”小狐丸打断了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无奈,“从小狐第一次见到您开始,就感觉到了您身上有一种很深的疲惫,不像是灵力消耗,更像是背负着什么很沉重的东西,一直在强撑着。”
“在本丸时如此,在这里亦如此,即使面对那样的审神者和环境,您依然在想着如何帮助他人。”
他顿了顿,看着星野凛微微睁大的眼眸,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或许是心疼的意味。
“小狐并非在质问或说教,只是…您似乎很少为自己考虑,背负太多,独自行走太久,即使是再坚韧的灵魂,也会有感到寒冷和疲倦的时候。”
为自己考虑?
这个词,对星野凛而言,确实有些陌生。
幼年时身陷实验室的黑暗,后来在福利院的孤立与挣扎,那段没有记忆的灰暗岁月里,他早已学会了隐忍,学会了不给人添麻烦,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和压力都压在心里,独自消化。
后来遇到七濑夫妇,他感激涕零,小心翼翼,生怕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更不愿让自己的“特殊”和“麻烦”成为他们的负担。
再后来,成为审神者,拥有了需要守护的刀剑和本,他就更没有“为自己考虑”的余地和习惯了。
“我…”星野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直白却切中要害的关切。
否认吗?说自己不累?那太虚伪了。
承认吗?说自己确实很累,很害怕,很茫然?那又有什么用呢?除了让关心他的人更担心之外,改变不了任何现状。
最终,他只是垂下眼睫,避开了小狐丸的眼眸,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低:
“…没事的,习惯了。”
习惯了独自承担,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打包塞进心底最角落的箱子,然后锁上,假装它们不存在。
小狐丸静静地注视着他,没有因为他的回避而生气,也没有再继续追问或劝导。
逼迫一个已经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的人,在如此短暂且危机四伏的境地下,骤然敞开心扉,那不仅不现实,也是一种残忍。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将星野凛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倒掉,然后拿起茶壶,重新斟了一杯温热的清茶。
“茶凉了,便不好喝了。” 小狐丸的声音平稳如常,“正如弦绷得太紧,久了,也会失去应有的韧性。”
他将茶杯轻轻推向星野凛。
“小狐力量微薄,或许帮不上什么大忙。” 他的目光落在星野凛脸上,“但在您感到寒冷或疲倦的时候,若您不嫌弃,小狐可以为您斟一杯热茶,或者,只是在一旁安静地陪着。”
“您并非真的独自一人,这一点,还请您记得。”
星野凛怔怔地看着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清茶,又抬眼看向小狐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