砾野本丸。
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和泉守兼定睡得很浅,或者说,在堀川国广碎刀之后,他早已失去了安稳睡眠的能力。
那些破碎的梦境里,交织着堀川国广最后挡在他身前时的眼神,审神者阴冷的笑声,还有自己刀刃无法收回的绝望。
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足以将他从那种半梦半醒的痛苦混沌中拽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和潜藏的戾气。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昭示着黎明将至。
“…月行?”
他迅速辨认出声音的来源,是那个名叫月行铭光,不,是“熠”的少年。
星野凛的动作微微一滞,他转头看向和泉守兼定,声音里带着歉意:“抱歉,兼先生,吵醒你了。”
“无所谓,”和泉守兼定撑着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僵硬的身体,“我本来也睡不着。”
他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审神者的气息,似乎与昨晚入睡前有了些微的不同。
那股总是刻意维持在表面的温和顺从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的沉静,而在那沉静之下,隐隐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冷意。
是刚才那段时间的短暂昏睡中,发生了什么?还是在现世那边…遇到了什么事情?
和泉守兼定心中升起一丝疑虑,但他没有立刻追问。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本丸,每个人都有秘密,而他现在,已经选择了相信眼前这个人。
“这么早起来,”他换了个话题,语气尽量随意,“是有什么事吗?”
星野凛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将纸门拉开一道缝隙,外面依旧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只有天际线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鱼肚白。
晨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兼先生,”星野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清晰,“你想为堀川先生报仇吗?”
和泉守兼定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瞬间,仿佛有冰冷的火焰从他眼底深处猛然窜起,烧尽了所有的疲惫和混沌,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
“想。”
这回答带着刻骨的恨意和积压了太久的痛苦,几乎要冲破喉咙嘶吼出来,又被他强行压回胸腔,化作一声沉闷而压抑的回应。
他想!
每分每秒都想!
国广碎刀时的画面,是他午夜梦回永无止境的噩梦。
那份未能保护搭档的悔恨,那份对砾野刻骨铭心的仇恨,早已成了支撑他在这地狱里苟延残喘的唯一动力。
但是…
“你想做什么?”和泉守兼定的声音依旧紧绷,带着警惕和一丝不确定。
仅仅凭借他们两个,能撼动那个有控制手段的恶魔吗?
星野凛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
“不用担心,”他转过身,那双清澈的赤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却显得异常明亮而坚定。“我们身后,并非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