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千鹤醒得很早。
她睁开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蓝色的光。
绘年还在睡。
她蜷缩在对面的床上,毯子裹得很紧,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显得不安稳。
千鹤没有叫她。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上外套,推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联盟总部的人还没开始上班。
她沿着走廊走了一段,在转角处遇到了萤羽。
萤羽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
“会长早安。”千鹤打了个招呼。
萤羽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千鹤走到她旁边,也靠在窗边,“心里有事。”
萤羽没有说话。
千鹤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那个孩子…真的还活着吗?”
萤羽喝了一口咖啡,没有立刻回答。
“铭昔说等他回来。”千鹤转过头,看着萤羽的侧脸,“他用了‘回来’这个词,不是‘处理’,不是‘安葬’,是‘回来’。”
她顿了顿。
“所以,他还活着,对吗?”
萤羽放下咖啡杯,转过身,看着千鹤。
“你很聪明。”她说。
“所以是真的?”
萤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这件事,目前知道的人很少。”
千鹤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会保密。”
萤羽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认可。
“谢谢。”
千鹤摇了摇头,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孩子没死就好。”她说,“没死就好。”
她转身,沿着走廊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萤羽会长。”
“嗯?”
“绘年知道吗?”
萤羽沉默了一秒。
“还不知道。”
千鹤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继续往回走。
她推开门的时候,绘年已经醒了。
她坐在床上,毯子还裹在身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些肿,像是刚哭过。
“醒了?”千鹤走过去,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绘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声音沙哑:“几点了?”
“还早,再睡一会儿。”
绘年摇了摇头,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睡不着。”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脑子里一直在想事情。”
千鹤在她床边坐下,沉默了几秒。
“绘年。”
“嗯?”
“如果…”千鹤斟酌着措辞,“如果熠还活着,你会怎么样?”
绘年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千鹤说,“就是随便问问。”
绘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千鹤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说,“只是觉得…这件事太蹊跷了。”
她顿了顿。
“那么多人在查,那么多证据指向你父亲,但偏偏最重要的东西,那个孩子的遗体不见了,被联盟接走了,谁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绘年没有说话。
“你不觉得奇怪吗?”
绘年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你是在暗示我…”
“我不是在暗示你什么。”千鹤打断她,“我只是觉得,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不要急着下结论。”
绘年看了她很久。
“你是说…他可能还活着?”
千鹤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今天的天气不错。”千鹤说,“不管怎样,日子还是要过的。”
绘年坐在床上,阳光照在她脸上,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想起昨晚铭昔说“等他回来”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想起刚才千鹤说“如果他还活着”时,那种刻意平淡的语气。
她的手慢慢攥紧了毯子。
不能抱希望。
但心跳已经加快了。
…
星野凛是被热醒的。
不对,准确地说,是被闷醒的。
意识从沉沉的睡眠中慢慢浮上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整个儿包住了,动弹不得。
他想翻个身,肩膀被什么裹住了,想伸个懒腰,手臂根本抬不起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柔软的白色。
是被子。
他整个人被裹在被子里,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像一只被棉花包裹的蚕蛹。
不,比蚕蛹还惨,蚕蛹至少还能扭一扭。
他试了试,扭不动。
他努力回想昨晚,不,今早凌晨上睡觉的时候,铭昔前辈走后,他觉得还有点冷,就把两床被子一起裹上了。